眼看着就要被卷入坍塌的房梁和碎石堆中,被活活挤压成一滩肉泥。
朱铁那只没受伤的眼中,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狠戾与决绝。
他怒吼一声,竟挥动另一只手中的匕首,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被钢丝死死缠住的小臂,猛地割了下去!
“噗嗤!”
衣袖、皮肉、筋骨……在锋利的刀刃下被硬生生斩断!
朱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借着这股自残带来的反作用力和钢丝回弹的瞬间空隙,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下来。
他坠落的方向,并非满是弩箭和碎玻璃的地面,而是戏台正中央,那块因机关崩坏而塌陷下去的、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。
他像一块石头,瞬间被那无尽的黑暗吞没,消失不见。
与此同时,整个大厅的结构再也无法支撑。
“轰隆隆——!”
地板,从朱铁消失的那个洞口开始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。
脚下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然后,彻底塌陷!
“小心!”
李长生在坠落的瞬间,一把将苏婉紧紧抱在怀里,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些可能砸落的碎石和木块。
失重感传来,两人伴随着漫天的烟尘与碎屑,坠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。
不知过了多久,剧烈的震动终于停止了。
烟尘呛得人无法呼吸,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细碎的沙石还在从头顶簌簌落下。
李长生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,晃了晃有些发昏的脑袋,怀里的苏婉也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。
“你怎么样?”他声音沙哑地问。
“还活着。”苏婉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,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。
李长生撑起身体,打开了战术手电。
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。
光芒所及之处,两人都愣住了,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。
他们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边缘。
而在他们面前,手电光照亮的范围内,是一片由无数个人影组成的方阵。
那些人影全都穿着清末民初的古旧戏服,保持着各种僵硬的姿态,或坐或立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
他们的皮肤干瘪枯黄,紧紧贴在骨骼上,如同风干的腊肉。
数百具穿着古装的“干尸”,就在这地下深处,组成了一个沉默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观众席。
手电光束微微颤抖着,缓缓移动。
光柱的边缘,一抹刺眼的暗红色,从他们落脚处不远的地方开始,断断续续地,一直延伸向那片“干尸”方阵的深处,消失在更浓重的黑暗里。
那是朱铁留下的血迹。
那条蜿蜒的血迹,像一条濒死的赤色小蛇,爬行到这片空腔的边缘便力竭而亡,消失在一片厚厚的、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白尘土里。
朱铁大概是滚进了更深的黑暗,死活不知。
李长生的手电光柱,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切开了这片凝固了时间的黑暗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把那股因缺氧和烟尘而涌上来的腥甜强行咽了回去。
饶是见惯了各种光怪陆离的凶案现场,眼前的一幕,还是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这不是坟墓。
这是展厅,一个专门展览死亡的展厅。
数百具干尸,穿着早已褪色的清末民初戏服,脸上的油彩因水分的流失而龟裂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。
他们或坐或立,姿态僵硬,组成一个沉默的方阵,像是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开演的大戏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尘土、腐朽木料和某种矿物特有腥气的味道,闻着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别动。”李长生压低了声音,一只手下意识地挡在了苏婉身前。
他的“照相机记忆”正在飞速运转,将整个方阵的布局刻进脑海。
这些“干尸”的站位并非杂乱无章。
每一具之间,无论是横向还是纵向,都保持着近乎相等的距离,如同一个用尸体构成的巨大棋盘。
更诡异的是,每一具干尸的胸口,都用粗糙的铁丝绑着一块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的石头。
苏婉没有被这阵仗吓住,她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就被那些黑色的石头吸引了。
她从勘探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、形似老式收音机的仪器,那是她吃饭的家伙——便携式高精度磁场探测仪。
刚一开机,探测仪的指针就跟疯了似的猛地打到满格,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“滋滋”声。
“磁场强度……爆表了。”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,仿佛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,“这些是纯度极高、未经雕琢的天然磁铁矿原石!而且,你看它们的姿态……”
她用手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一具干尸。
在手电光的照射下,那具干尸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,不规则地轻轻摇晃着,双脚的靴底与地面之间,似乎存在着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