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们没有完全落地。”苏婉的语速极快,像是在宣读一篇紧急论文,“村子地下的喀斯特溶洞,富含铅汞矿。如果我没猜错,这些尸体都被用特殊的手法,从内部灌注了大量的液态铅汞。铅汞是逆磁性物质,和它们胸口这块强磁性的磁铁矿,在特定的地磁环境下,会形成一个微型闭环磁场。这个磁场产生的微弱排斥力,刚好能抵消掉尸体被风干后的一部分重量,让它们呈现出这种似落非落、微微摇晃的悬浮假象!”
李长生瞬间明白了。
这套把戏的源头,就在于科学。
利用地质特性和物理原理,制造出“尸体成精”的灵异假象,足以吓退任何一个胆敢闯入的普通人。
人心,果然比鬼神更懂得如何利用恐惧。
就在这时,一阵若有似无的二胡声,顺着地底的某个通风口,幽幽地飘了过来。
琴音微弱,却像一根救命的绳索,精准地抛进了这片死寂。
是小丁!
曲调婉转悠扬,带着一股子喜庆和热闹,是乡下办喜事时常奏的《入洞房》。
李长生精神一振。
在戏班的行话里,《入洞房》这首曲子,代表的正是“生门”!
他凝神细听,琴音的节奏时而平缓,时而急促。
他立刻想起了莫老教给他的“指语”,节奏的快慢,对应的就是路径的选择。
缓,则进;急,则停,或绕行。
“跟着我,别踩错。”李长生低声对苏婉说了一句,手电光照向地面。
他借着光,能看到那些干尸脚下的尘土,有些地方的尘土异常平整,似乎覆盖着某种平板状的物体。
那些,恐怕就是压力感应的陷阱。
小丁的琴声,正在为他们标示出一条绝对安全、可以落脚的路线。
李长生深吸一口气,像是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,踩着琴音的节拍,迈出了第一步。
他每一步都落得极稳,苏婉则紧紧跟在他的身后,两人像两只在雷区里穿行的狸猫,无声地融入了这片沉默的尸阵。
就在他们即将穿过方阵中段时,头顶上方,一块因刚才的塌方而松动的碎石掉了下来,不偏不倚地砸在一具“干尸”的肩膀上。
那具干尸被外力一带,整个身体失去了那微妙的磁悬浮平衡,朝着李长生的方向直挺挺地倒了下来。
苏婉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。
李长生却不闪不避,眼神一凛,不退反进,左手闪电般伸出,一把托住了那具干尸的腋下。
入手的感觉冰冷而僵硬,但并不像预想中那般沉重。
也就在接触的瞬间,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在干尸腋下关节的位置,他摸到了一根绷紧的、极细的线。
他顺着线的方向用手电光一扫,只见那根近乎透明的尼龙线,向上延伸,消失在溶洞顶端那些犬牙交错的钟乳石缝隙里。
他猛地抬头,将手电光束调到最亮,射向头顶。
光柱所及,一幕更加宏大的奇观呈现在眼前。
无数根这样的尼龙线,从每一具干尸的关节处引出,向上汇聚,最终都缠绕在那些天然形成的钟乳石上。
那些钟乳石,俨然成了一套巨大提线木偶戏的天然滑轮组!
这个地宫,根本就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发指的木偶剧场!
“走!”李长生不再犹豫,搀扶着那具干尸重新“站”好,拉着苏婉加快了脚步。
琴声指引的终点,是方阵正中央的一片空地。
空地上,是一个由十二具“干尸”背对背围成的圆形石台。
石台上没有财宝,没有祭品,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早已锈迹斑斑的金属牌。
那是三十年前,在“封门村”矿难中集体失踪的矿工们的工牌!
所有的线索,所有的罪恶,都指向了这里。
李长生蹲下身,压抑着胸口翻腾的情绪,伸出手,准备去拿离他最近的那块工牌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冰冷的铁锈时——
“嗡——!”
一声刺耳的、金属丝被瞬间拉紧到极致的颤音,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!
李长生心中警铃大作,猛地抬头。
只见头顶上方,那无数根连接着“干尸”的尼龙线,在某种机械的驱动下,瞬间集体收束、绷紧!
“哗啦——!”
周围那数百具原本只是微微摇晃的“干尸”,在这一刻,仿佛被同时注入了灵魂。
它们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臂,将胸口那块漆黑的磁铁矿石高高举起,所有的矿石,全都精准地指向了圆台中心的李长生和苏婉!
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:“不好!是电磁聚焦!他们想制造一个高强度的强干扰磁场区!”
话音未落,一股无形的、沉重如山岳般的压力当头罩下。
李长生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,眼前景物开始扭曲,呼吸变得无比困难。
一个由数百块磁铁矿构成的、绝对封闭的囚笼,将他们死死锁在了中央。
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万吨海水当头灌下,挤压着李长生的耳膜和内脏。
大脑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,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开始扭曲、旋转,像是喝了三斤劣质白酒后看到的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