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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竞标会上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1986 2026-05-02 21:46:21

竞标会在文旅局三楼的大会议室。

林鹿溪到的时候八点四十,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。她穿了一身黑色职业套装,头发盘起来,化了全妆——粉底、眼线、口红,一样不少。姜念帮她化的,化的过程中说了三遍“你底子真好”和两遍“陆砚深那狗东西真没眼光”。

她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会场。座位摆了八排,前面两排坐满了,第三排还剩几个空位。她选了第四排靠边的位置,把资料袋放在膝盖上。

第一排坐的都是评审。

陆砚深坐在正中间。深灰色西装,衬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,面前摆着名牌和一瓶矿泉水。他旁边坐着文旅局的副局长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,林鹿溪认出来了,是省古建院的陈院士,周也屏生前的老朋友。

她低下头翻资料,余光扫到陆砚深的手搭在桌上,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。

他没往后面看。

竞标九点整开始。主持人念规则,每个团队二十分钟,其中方案陈述十二分钟,问答八分钟。前三个团队上去讲的时候,林鹿溪在笔记本上记关键词,没怎么抬头。

第四排的视野不算好,但她能看到评审席的反应。第一个方案讲“修旧如旧”,翻来覆去就是换瓦补墙刷漆,陆砚深的笔一直在转,没停过。第二个方案更离谱,说要给藏书楼加装玻璃幕墙和观光电梯,讲到最后陈院士直接打断:“你这个不是修复,是重建。”

第三个方案中庸,第四个方案空洞,第五个方案数据有问题,方屿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“柱网尺寸算错了”。

第六个团队讲完,评审席交头接耳了几分钟。陆砚深全程没说话,手机屏幕亮了七八次,他一次都没看。

“第七个团队,溪木工作室。”

林鹿溪站起来。

她从第四排往讲台走,路过第一排的时候,距离陆砚深不到一米。他正低头翻桌上那份方案摘要,没抬头。她闻到自己的香水味——姜念给她喷的,说叫“雨后花园”,她闻着像青草被割过的味道。

站上讲台的那一刻,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投影幕上亮出第一页:藏书楼现状三维扫描模型。

她开口。

“各位评审好,我是溪木。”

声音不大,但稳。她没拿话筒,会议室不大,足够听清。

评审席上,陆砚深翻页的手停了。

他没动。但林鹿溪看到了,他拇指按在纸面上,指节慢慢收紧了。他没抬头,但身体不再往后靠了,微微前倾了不到两公分。

她继续说,语速不快不慢,像平时跟方屿讨论方案那样。“我们团队对藏书楼进行了为期一周的现场测绘,结合民国十八年的原始施工图,发现现存结构与原设计存在十七处差异。这些差异不是自然损坏造成的,而是历次不当修复累积的结果。”

她点了一下翻页笔。

屏幕上出现两张对比图,左图是原始图纸的柱网结构,右图是现场测绘的结果,七根柱子变成了六根,柱径缩了,榫卯接口对不上。

陆砚深终于抬起了头。

他的目光扫过屏幕,然后落在讲台上。

她站在那儿,穿着黑色套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口红是哑光的深豆沙色。跟他记忆里那个永远穿家居服、头发随便扎在脑后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女人,判若两人。

不光是穿着打扮的问题。

是眼神。

她眼睛里有东西。他在家从来没见过的那种东西,像火苗被风吹了一下,突然烧旺了。

“我们的核心概念叫‘生长式修复’。”她往前走了半步,手比划着屏幕上梁架结构的位置,“藏书楼不是标本,是活物。每一根梁柱都承载着不同年代的信息。我们的原则是:能保留的绝不替换,能修复的绝不拆除。对于后期不当改建的部分,我们依据历史资料进行恢复,而不是凭想象‘美化’。”

陈院士插了一句嘴:“你说能保留的绝不替换,那根换过的柱子你怎么处理?”

“套接。”林鹿溪切换到下一张图,上面是她画的方案示意图,“保留现有柱芯,在外面包裹一层按原始制式加工的新木料。既不影响现有结构受力,又能让外观完全复原。这种做法在宋代《营造法式》里有明确记载,叫‘抱箍法’。”

陈院士没再问了,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。

陆砚深一直盯着她。

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了,但她没看他。目光越过评审席,落在后面的白墙上,像在跟那面墙说话。

“时间到。”主持人提醒。

林鹿溪停了一下。“最后一句。我们认为,藏书楼的修复不是为了把它变成一座漂亮的假古董,而是让它重新活过来,继续长下去。陈述完毕。”

问答环节,另外两个评审提了预算和工期的问题,她一一回答。方屿在后排递上来一张纸条,她扫了一眼,是陈院士刚才写的那个问题的补充数据,她随口补上了。

最后问的是陆砚深。

他拿起话筒,声音不大,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。

“溪木老师。”

他念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速很慢,像在品尝什么味道。

“你方案里提到要保留后期不当修复的痕迹,理由是‘记忆的叠层性’。我想问,如果那部分痕迹影响了建筑的稳定性,你还要保留吗?”

林鹿溪看着他。

这是她离婚后第一次正眼看他的脸。还是那张脸,冷硬,线条分明,眉间那道褶皱还是老样子。但他问了一个好问题。

“不保留。”她说,“安全是底线。但在拆除之前,我们会做完整的数字化记录,包括三维扫描、摄影测量和材料分析。那些痕迹会以数据的形式保存下来,而不是简单地扔掉。”

陆砚深点了下头,把话筒放下了。

没再问。

陈述结束,她走下讲台。经过第一排的时候,听到陆砚深对旁边的陈院士说了一句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她听到了。

“这个团队行。”

她没停步,直接走出了会议室。

走廊里,方屿追出来。“师姐!你刚才讲得也太稳了!评审席那几个老头全程没挑出毛病!”

姜念靠在墙上抽烟,看到她出来,把烟掐了。“我问了陈院士的助理,他说我们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让陈院士没皱眉头的方案。但最终结果要等下午。”

林鹿溪靠在走廊的窗台上,把高跟鞋脱了一只,脚底板全是汗。

手机震了。

一条短信。

“陈述很好。”

没有署名,但她认得号码。

她没回,把手机塞回口袋,弯腰把鞋穿上。鞋跟有点歪,她扶着墙站稳了,把歪了的鞋跟在地上磕了两下。

方屿在旁边问:“师姐,你手怎么抖了。”

“没抖。”

“明明抖了。”

“低血糖。”她把手插进口袋,摸到那枚铜钱,指腹按在“溪”字上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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