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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导师的遗愿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2545 2026-05-02 21:46:21

清明还没到,墓园里没什么人。

林鹿溪捧着一束白菊,沿着台阶往上走。风大,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乱飞,她腾出一只手来拢了几次都没拢住,干脆不管了。周也屏的墓在墓园最里面那一排,靠着一棵松树,视野开阔,能看到整个临江城的天际线。

她走到跟前,站住了。

碑前已经有了一束花。不是花店那种包装精美的,是随手扎的,用了雏菊和几枝不知名的野花,用麻绳捆着,插在一个玻璃瓶里。花瓣上还有水珠,放了不超过两个小时。

林鹿溪蹲下来,把自己带的白菊放在旁边,看着那束野花发愣。周也屏没有子女——不对,有一个儿子,但在意大利,十几年没回来了。学生里面谁还会这个时候来?她翻遍通讯录也没想出个名字。

身后有脚步声。

踩在石板路上,不急不慢,皮鞋。她没回头,但身体本能地绷紧了。

脚步声停了,停在她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。然后是一道男声,不高不低,带着点不明显的尾音上扬,像常年说外语的人说中文时那种腔调。

“你是林鹿溪?”

她站起来,转过身。

一个男人站在台阶上,穿深蓝色风衣,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,三十出头的样子。个子很高,得有一八五往上,但骨架偏瘦,站在那儿像一根立起来的铅笔。五官轮廓深,眉骨高,眼窝微微下陷,不笑的时候看着有点凶,但他嘴角挂着一点弧度,把那点凶气压下去了。

“周砚礼。”他伸出手,“周也屏的儿子。”

林鹿溪愣了一下,伸手跟他握了一下。他的手凉,指节长,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,标准的社交礼仪。

“我刚从佛罗伦萨回来。”他说,松开手,看了一眼墓碑,“我爸走了两年,我一次都没回来过。不是不想回,是那边的事一直脱不开身。”

林鹿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。

周砚礼倒是不在意,蹲下去,把那束野花扶了扶,玻璃瓶歪了,他正了正。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递过来。

“我爸留给你的。”

林鹿溪没接。她看着那个档案袋,边角磨得发白,封口用胶水粘着,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纸,周也屏的字迹——钢笔,竖排,写的是“鹿溪亲启”。

“他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
“临终前一周。托一个老同事转寄到意大利的,我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。”周砚礼把档案袋又往前递了递,“里面有两样东西。一封信,我没拆过。还有一份地契的影印件,我看了一眼,是临江古城柳巷那块地的,具体怎么回事等你看了信应该就知道了。”

林鹿溪接过来。档案袋比想象的重,里面不光是纸,好像还有别的东西。她捏了捏,硬硬的,像钥匙之类的物件。

“我爸说,有个学生欠他一份毕业设计,该交了。”周砚礼的语气很平,像在转述一句天气预报,“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
风把松树吹得沙沙响。林鹿溪盯着档案袋上那行字,指腹按在“鹿溪”两个字上。这笔迹她认得太清楚了,周也屏给她改论文的时候,批注就是这个字体,竖排,每个字之间留一样的间距,像印刷出来的一样规整。

“他知道我放弃了保研。”林鹿溪说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他没怪我?”

“怪你什么?”周砚礼看着她,“他要是怪你,就不会把东西留给你了。”

林鹿溪把档案袋抱在怀里,手臂收紧,纸袋发出细微的褶皱声。墓碑上的照片里,周也屏戴着老花镜,笑得很淡,嘴唇抿着,像在说“你终于来了”。

周砚礼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,面朝山下那座城市的轮廓。“我在佛罗伦萨待了十二年,在文物保护学院做研究员,去年刚评上的副教授。”他说话的方式像在作报告,条理清楚,不拖泥带水,“这次回来,除了处理我爸的遗物,还有一件事。”

他转头看着林鹿溪。

“佛罗伦萨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有一个青年学者扶持计划,每年两个名额,全球遴选。我爸生前给你写了推荐信,交上去了,因为你当时的情况一直没确认,名额就挂着。基金会那边问了我好几次,说这个中国学生到底来不来。”

林鹿溪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“推荐信什么时候写的?”

“四年前。你刚毕业那年。”周砚礼说,“他写了三页纸,我用意大利语翻译给他听过,他说行,就这么发。”

四年前。她刚结婚那年。她在二十八楼的别墅里学着做红烧排骨那年。她把所有图纸塞进箱子底层,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打开那年。

周也屏在那个时候,已经把推荐信发出去了。

“名额保留到现在?”她声音有点紧。

“基金会那边的人跟我爸私交不错,一直没放给别人。但今年是最后期限,九月份之前必须确定。”周砚礼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,“我专程回来,不是为了替我爸当信差。我是想看看,他等的那个人,值不值得他等这么久。”

林鹿溪看着他。

他也看着她。目光不重,但很直接,像在实验室里观察标本的那种眼神,冷静,不带情绪,就是纯看。

“今天见了,你觉得呢?”她问。

周砚礼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弯腰把墓碑前那瓶野花又往左边挪了一寸,摆正了。然后直起身。

“我爸临终前最后一句话,护士转述给我的。”他说,语速放慢了,“他说的是——那孩子手里的笔,别让她放下。”

林鹿溪没动。风把她手里档案袋的边角吹得翘起来,纸页哗啦响了一声。她低头,看到档案袋封口的胶水已经干透了,裂开一道细缝,露出里面信纸的一角。白色的,竖格信纸,周也屏惯用的那种。

她没抽出来。

手指按在缝隙上,把那道裂缝又合上了。现在还不到看的时候。她心里有些事情还没理清楚,有些情绪还没找到安放的位置。这封信不能现在看,看了她会哭,哭了就会影响判断。她需要清醒地、冷静地、不带任何杂质地把眼前的事一件一件做完。

“意大利那个计划,周期多长?”她问。

“两年。第一年授课和研究,第二年实践项目,地点在佛罗伦萨。”周砚礼顿了顿,“你要是申请,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。前提是——你得先把手头的事做完。我爸不在了,但他的东西还在。你现在做的这个藏书楼修复,是他生前最后一个没做完的念想。”

林鹿溪点了点头。

她把手伸进衣领,摸到脖子上那枚铜钱,指腹按在“溪”字上,微微用力,铜钱边缘硌进皮肤。

“我会申请。”

她转过身,对着墓碑鞠了一躬。弯腰的时候脖子上的铜钱从领口滑出来,荡在胸前,被风吹得转了个方向。日光落在黄铜表面上,反了一下光,然后暗了。

周砚礼看到了那枚铜钱。

他没说话,目光在上面停了不到一秒,然后移开了。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确认了什么的表情,很淡,被风吹散了。

两人并肩往山下走。

林鹿溪抱着档案袋,走在左边,周砚礼在右边,中间隔着一个身位。石板路两旁的柏树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,像一排鞠躬的人。

“你住哪儿?”周砚礼问。

“老城区,柳巷那边。”

“巧了。我爸那套老房子也在柳巷,就挨着藏书楼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你要是需要查阅他的资料,随时来。钥匙我今天刚拿到,还没去看过。”

林鹿溪想起档案袋里那个硬硬的东西,应该是钥匙。她没接话,只是在台阶拐弯的时候,把那束松了的头发重新别到耳后。

走到停车场,周砚礼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SUV,车牌还是外地的。他拉开车门前停了一下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。白色,极简,上面就三行字——周砚礼,佛罗伦萨文化遗产保护学院,然后是邮箱和一个意大利的手机号。

“考虑好了联系我。”

林鹿溪接过名片,翻过来看了一眼,背面是空白的。她把它放进牛仔裤口袋,和那枚铜钱挨在一起。

周砚礼上车,发动引擎,降下车窗。“对了,有件事忘了说。”

林鹿溪弯腰凑近。

“我爸那封信里,可能写了些你不知道的事。关于柳巷那块地皮的,还有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关于七年前那场事故的。”

车窗升上去了。

车开走了,尾灯在墓园门口闪了一下,拐弯没了。

林鹿溪站在停车场,档案袋抱在怀里,风把她卫衣的帽子吹得翻起来,搭在后背上,鼓成一个包。墓园门口卖花的老头在收摊,塑料桶里的水洒了一地,漫到她脚边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,鞋湿了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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