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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那张旧报纸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2550 2026-05-02 21:46:21

陈助把卷宗放在办公桌上的时候,陆砚深正在签一份合同。他签完最后一个字,把笔搁下,看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。比之前送来的任何一次都厚,封口用棉线缠了三道,打了死结。

“全部了?”他问。

“全部了。”陈助站在桌前,没坐下,“事故调查组的存档、医院病历、警方笔录、现场照片。有些是原件扫描,有些是纸质复印件。最后一页是林女士大学时期的医保报销记录,我之前漏了,这次补上的。”

陆砚深伸手去解棉线。第一道结他解了十几秒,手指不太听使唤,不是抖,是那种用不上力的感觉。解到第二道的时候他不耐烦了,直接把棉线扯断,档案袋封口撕裂,里面的纸页散出来,铺了半张桌面。

他先拿起伤者清单。

A4纸,打印的,边角有折痕。第十七号。姓名:林鹿溪。性别:女。年龄:20。职业:J大建筑系学生。伤势描述:双手多处皮肤挫裂伤,右手食指、中指肌腱部分撕裂,左手拇指甲床损伤,七枚指甲脱落。右腕关节囊损伤。全身多处软组织擦伤。送治时间:事故发生后约一小时。救治医院: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
七枚指甲脱落。
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七枚。一个人两只手一共十枚指甲,她掉了七枚。用指甲去抠混凝土,抠到指甲脱落,继续抠。抠完以后还要用那只手握笔、握卷尺、握翻页笔,在竞标会上讲十二分钟不卡壳。她在老城区阁楼的灯光下画图纸,一画画到凌晨两点,手不疼吗?

疼。但他从来没听她说过。

他翻到下一页。警方笔录。目击者证词,一个姓王的退休工人,事故发生时在桥头摆摊卖饮料。手写的,扫描件,字迹潦草,但能看清。

“我第一个跑过去的。看到一个小姑娘已经在刨了,蹲在那个水泥块旁边,用手在扒。手上全是血,她好像没感觉,一直在扒。旁边有人喊‘等挖掘机来’,她没听。扒了大概有快两个小时,从里面拖出来三个人。最后拖出来那个男的是她一个人拉出来的,那男的块头不小,她手使不上劲,用肩膀顶的。顶出来以后她自己就倒了,躺在地上,手上血糊糊的,我看了都心慌。”

陆砚深把这张纸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一段,是另一个目击者的,一个女大学生。

“她一直在说话,跟那个被压住的人说话。说‘你坚持住,我在救你,你别睡’。声音不大,但周围都能听到。那个人应该是昏迷了,没回她。她还是不停地说。”

他把这张纸放在一边,拿起现场照片。黑白打印的,不太清楚,但够用了。第一张是事故全景,桥面断成几截,钢筋露在外面,像骨头断了的肢体。第二张是救援现场近景,画面里有几个人在搬石块,画面右侧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蹲在地上,背影很瘦,头发散着,双手插在碎石堆里。第三张是一个女孩被抬上担架,双手举在胸前,手指张开着,手掌上全是黑色的污渍和红色的血,分不清哪个是土哪个是肉。她的脸侧向镜头左边,半张脸被头发挡住了,但露出来的那半张能看出来——年轻,苍白,嘴唇裂开了,下巴上有一道擦伤。

陆砚深的手按在这张照片上,拇指正好压在女孩的手掌上。纸张是平的,但他感觉像摸到了什么东西,粗糙的,硬的,硌手的。

他拿起第四张。另一份医院记录,他自己的。被救时间标注为事故发生后两小时四十七分,约等于三个小时。施救者姓名那一栏是空白的。空白的意思不是没人救,是没记录。一个没被记录在案的人,用两只血肉模糊的手,把他从废墟下面刨出来的。

他把这几张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好。事故发生——林鹿溪到达——她用手挖了两个多小时的废墟——把他救出来——他被送进医院——他自己醒过来——沈清漪坐在床边,眼睛红了,说自己一直守着他。

他没问过是谁把他救出来的。

她想都没想过要问。他醒过来看到沈清漪的第一反应是感动,是“她一直在这儿等我”的那种感动。他从没怀疑过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,从没查过,从没想过要查。因为沈清漪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信,不需要证据,不需要逻辑,不需要任何合理的解释。

林鹿溪说“因为你没问过”。

现在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了。不是怨,是陈述事实。他没问过她学什么专业,没问过她对什么过敏,没问过她最好的朋友叫什么名字,没问过她手为什么受伤,没问过她脖子上的铜钱从哪里来。他什么都没问过。因为他觉得不需要知道。

陈助翻开最后一页。林鹿溪的大学医保报销记录。事故当天的就诊清单上列了一长串项目:清创缝合、肌腱修复术、破伤风免疫球蛋白、抗生素、换药材料费。总费用四千三百二十七元。缴费人签名:周也屏。旁边手写备注:“学生救人受伤,请联系建筑系处理治疗费用。”

周也屏签的名。不是她父母,不是她自己,是她的导师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在医院缴费窗口签了四千三百块钱的单子,备注栏写的是“学生救人受伤”,连“见义勇为”都没写,就是因为不想让学校觉得她在邀功。

陆砚深把这页纸从档案袋里抽出来的时候,手开始抖了。不是之前那种用不上力的感觉,是真的抖,从指节一直抖到手腕,整只手像不是自己的。他把纸放在桌面上,纸页被他的手指带得歪了,他又正了正,正了三次才放平。

陈助站在旁边没动,没说话。
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风声。窗外天已经黑了,陆砚深从下午两点坐到现在,中间没吃任何东西,咖啡喝了三杯,都凉了。

“陈助。”他开口,声音发干。

“在。”

“当年事故的时候,沈清漪在不在现场?”

陈助犹豫了一下。“现场目击者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。但她当天确实出现在医院,具体什么时间到的、怎么知道消息的,还在查。医院监控只保留三年,查不到了。”

陆砚深点了下头。他把桌上的资料按顺序收拢,放回档案袋里,棉线缠不回去了,就用档案袋自带的翻盖压住。然后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,把这个档案袋放进去,跟之前那份溪木工作室的竞标方案放在一起。

抽屉关上的时候,他看到自己手腕上那块表。林鹿溪搬走那天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的那块,后来他收起来了,一直放在这个抽屉里。表带内侧还有她戴过的痕迹,皮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,是她手腕的弧度压出来的。

他把抽屉关上了。

“你先回去。”他说。

陈助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“陆总,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林女士手受伤那次,肌腱修复手术后需要做康复训练。我问过一个骨科医生,说那种程度的伤,康复期至少半年,而且会留后遗症——阴天下雨会疼,长时间握笔会酸,精细动作可能会受影响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她竞标会上讲了十二分钟,握翻页笔的姿势很标准。能做到这个程度,说明她康复期做得很苦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陆砚深坐在椅子上,后脑勺靠着椅背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。日光灯管有两根,其中一根有点接触不良,每隔十几秒就闪一下,不是很明显,但他注意到了。他盯着那根灯管看了很久,看着它一闪一闪,像心跳的频率。

他把手伸进领口,摸到那枚铜钱。摘下来,放在掌心里。铜钱被体温捂热了,握在手心里有一点点烫。他翻过来看背面,那个“溪”字,篆体,笔画圆润。他以前不知道这个字什么意思,也没问过。后来查了才知道是“溪”,溪水的溪,林鹿溪的溪。

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贴身戴了七年的东西。他以为这是沈清漪给他的。他一直以为。

手机亮了。不是电话,是日历提醒,一个他没设过的提醒事项,应该是手机自动同步的旧数据——“结婚纪念日:10月15日。提醒:订花?订餐厅?”底下还有一行小字,是林鹿溪的备注,大概是几年前写的:“如果他忘了,没关系。”
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。

然后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四十八楼的夜景,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,万家灯火,密密麻麻,像棋盘上落满了棋子。某一盏灯是她的,在柳巷那个老居民楼的四楼,阁楼的窗户,窗帘是布的,淡蓝色,透光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钱。

灯管又闪了一下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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