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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周也屏的题词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2972 2026-05-02 21:46:21

挂牌仪式定在上午十点。鹿鸣工作室的牌子换了一块新的,不是方屿做的那块歪的了,是正经定做的,白底黑字,楷体,右下角有一行小字——“成立于临江古城柳巷”。姜念说这行字加上去显得正规,林鹿溪说行,就加了。

人来得比她预想的多。行业媒体来了两家,建筑学会来了一个副秘书长,文旅局派了个科长,剩下的大多是同行和大学时期的同学。柳巷窄,车开不进来,人从巷口走进来的时候三三两两,像赶集。姜念在门口负责签到,桌上的签字笔被太阳晒得发烫,签了几个名字之后笔帽找不到了,她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自己的笔顶上。

林鹿溪站在工作室一楼大厅——其实就是打通了两间出租屋的墙,刷了白,铺了复合地板,摆了几张桌子和一个书架,书架上周也屏的著作占了整整一层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衣,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木制胸针,是藏书楼的简化造型,方屿用边角料雕的,雕了两个,一个给她,一个留在工作室当样品。头发还是那个低马尾,脖子上没戴任何东西,铜钱塞在领口里面,贴住锁骨。

周砚礼是昨晚到的。米兰飞江临,转了两次机,坐了十几个小时,下飞机的时候脸色有点发灰,但洗了把脸换了件衬衣,看起来又像个人了。他带来了佛罗伦萨基金会的签约文件和终审通过证书,装在专用的硬皮文件夹里,用防震膜裹了三层。他把文件夹交给林鹿溪的时候,说了句“这是你的东西”,然后站到一边去了,没有多说什么。

仪式开始。姜念主持,说了几句场面话,介绍了到场嘉宾,然后请周砚礼上台。

周砚礼走上临时搭的小讲台,面前架着一支话筒,话筒线用胶带粘在地上,防止绊倒人。他调了一下话筒的高度,清了清嗓子,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作品集。

作品集今天刚印好,封面是藏书楼的素描,林鹿溪自己画的,铅笔稿,用了一周时间反复改,最后定稿的时候她把原稿扫描进去,像素没调太高,保留了铅笔的笔触和纸面的纹理。封面右上角写着“溪木作品集·临江古城藏书楼修复方案”,下面一行小字——“周也屏教授学术指导”。

“我不是学建筑的,”周砚礼开口,声音不大,但话筒扩音之后在整个房间里回荡,“我爸在世的时候,我跟他的交流不多。他在国内,我在意大利,一年打不了几次电话。他不太会用智能手机,我教过他几次视频通话,他每次都在镜头前找不到自己。”

台下有人笑了,笑得很轻。

“但他有一样东西发给过我——这个。”周砚礼把作品集翻到扉页,举起来对着台下。扉页上是一行毛笔字,竖排,写的是——“致我的学生林鹿溪:做学问者,心地干净,则一切不惧。别放下你的笔。周也屏,2019年秋。”

台下的声音慢慢收了。有人往前探了探头,想看清那行字,有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照。林鹿溪站在第一排,两只手交握在身前,手指绞在一起,指节发了白。

“这是四年前,我爸收到鹿溪的藏书楼方案初稿时写在扉页上的。”周砚礼的声音放低了,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他把这份作品集一直留着,留到临终前。放进档案袋里,让我转交。我昨天晚上从米兰飞回来,带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,就为了在今天替他念出这几个字。”

台上安静了几秒。周砚礼把作品集合上,放在讲台上,对着台下鞠了一躬,然后侧过身,对着林鹿溪站的方向,又鞠了一躬。他的动作不快,弯腰的幅度不大不小,刚好是一个晚辈对长辈、儿子对父亲的学生、一个普通人对另一个普通人的致意。

林鹿溪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不是哭,是那种完全没有预兆的、生理性的眼泪。她的表情没有变,嘴角没有往下撇,鼻子没有皱,但眼泪就是从那两个眼眶里涌出来了,一颗一颗的,沿着脸颊往下滚,滴在她深蓝色的衬衣领口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她没有擦,让眼泪流着,对着台上的周砚礼鞠了一躬,然后转过身,对着那本摊开的作品集扉页也鞠了一躬。

鞠躬的时候脖子上的铜钱从领口滑出来了,荡在半空中,黄铜色的,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旁边有人看到了,但没在意,以为只是普通的饰品。只有姜念知道那是什么。她在台下站着,手里的签字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,她没捡,两只手捂住了嘴,眼眶红红的,嘴唇抿着,怕自己哭出声来。

方屿站在后排,手里拿着相机本来是负责拍照的,但快门一直没按下去。他看着林鹿溪的背影,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他看到了。他把相机放下来,垂在身体一侧,站了几秒钟,然后深呼吸了一下,重新举起相机,按下了快门。

全场响起了掌声。不是那种礼节性的、完成任务式的鼓掌,是那种从心里往外涌的、不鼓不快不得不鼓的掌声,一波接一波,像潮水。建筑学会的副秘书长带头站起来鼓掌,文旅局的科长也跟着站起来,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,最后全场的椅子都空了,所有人都站着鼓掌。

林鹿溪站直了,用手背擦了一下脸,眼泪还没干,又涌出来了。她没再擦,抬起头看着那本作品集扉页上的字,把它们一个一个地读进眼睛里——心地干净,则一切不惧。别放下你的笔。

她没放下。四年了,中间三年她没握过笔,但笔一直在那里,在周也屏的档案袋里,在她的旧纸箱里,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方,一直没放下。

同一天的下午,两点多,陆砚深在办公室里看到了这条新闻。行业媒体的网站首页头条,配图是鹿鸣工作室的挂牌现场照片——林鹿溪站在台上,对着作品集鞠躬,侧脸,脖子上垂着一枚铜钱。新闻标题写着“溪木作品集正式出版,周也屏教授遗愿今日圆满”。

他点进去,往下翻。第四段引用了周也屏的扉页题词全文,他把那段话读了三遍。“做学问者,心地干净,则一切不惧。别放下你的笔。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根接触不良的灯管。灯管又闪了一下,闪得很规律,每隔十几秒一次,他以前觉得烦,现在觉得习惯了,甚至有点依赖那个闪烁的节奏,好像在告诉他时间还在走,什么都没停。

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到脖子上的铜钱,摩挲着那个“溪”字,摸了很多遍,力道很轻,像是在读一行盲文。这枚铜钱他戴了七年,最近才知道它真正的意义——不是保平安的符咒,是一个老师发给学生的奖章,是一个学生用专业能力赢回来的荣誉。她把它弄丢了,他捡到了,但他不知道这是谁的东西,不知道这东西属于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、满手是血的、二十岁的女孩。

他把铜钱塞回领口,拿起手机,打开跟林鹿溪的对话框。上一次的对话还停在那天晚上——他发的“好”,她发的“合作关系仅此而已”。他把对话框往上划,划到那条“陆总,东西送你了。不用还”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把屏幕关了,手机扣在桌上。

沈清漪也是在这个下午看到这条新闻的。她坐在沈氏控股的办公室里,百叶窗关着,只留了一条缝,一条光从那条缝里射进来,落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,像一个被切成细条的长方形。她的手机立在桌上,屏幕上是那篇报道,她正看到周也屏题词那段。

她把手机拿起来,又放下,拿起,又放下。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,把百叶窗完全拉开,刺眼的光一下子涌进来,她眯了一下眼。对面陆氏总部的玻璃幕墙反着光,白得刺眼,她盯着那栋楼看了大概十几秒,然后转身回到桌前,拿起手机拨了傅衍之的电话。

“她已经有学术界的正式背书了。”沈清漪的声音很平,平到像在念一份报告,“再用产权问题卡她不够。换个打法。”

“什么打法?”傅衍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背景很安静。

“我要让所有人觉得,她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靠男人上位的。”沈清漪把手机换到左手,右手拿起桌上的笔,在她那本笔记本上翻开新的一页,写下了一行字——舆论战2.0:“靠男人上位”叙事。“从陆砚深开始。陆家养了她三年,离婚后马上拿到国际项目资助,这里面的时间线,稍微剪一剪就能剪出另一种故事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傅衍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,语调比之前慢了一点,像在斟酌每一个字:“清漪,你有没有想过,这么做之后,你和她的区别在哪里?”

沈清漪没有回答。她把电话挂了。手机屏幕上那篇报道还亮着,她把页面关掉,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,里面存着几十张截图——林鹿溪和陆砚深在不同场合的同框照片,有的是酒会拍的,有的是行业活动,有的是她让人跟拍的。她把这些照片一个一个地翻过去,翻到最后一张,停下来。那张照片是今天刚收到的,林鹿溪站在挂牌仪式现场,脖子上垂着那枚铜钱,对着作品集鞠躬,侧脸,眼泪挂在脸颊上。

她把这张照片放大,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几秒。然后关掉所有窗口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,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继续写。窗外那道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着打进来,落在她的手背上,把她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,骨架清晰可见,像一幅X光片。她写得很用力,笔尖压着纸面,每一笔都凹进去了。笔记本上那一页很快就写满了,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,翻到下一页,继续写,没停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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