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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宣判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2792 2026-05-02 21:46:21

宣判日的通知是法院电话打来的。林鹿溪在藏书楼一楼接的电话,信号不好,她走到窗户旁边,举高手机,听到对方说“明天上午九点,宣判”。她说了声“好”,挂了电话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但姜念从窗口的便签条上看到了日期,方屿从律师那里问到了时间,陆砚深从陈助那里得到了消息。这些人各自通过不同的渠道,在同一个早晨,往同一个地方赶。

林鹿溪到法院的时候,八点四十。帆布包背在肩上,左臂的纱布昨天拆了,伤口上贴着一条肤色的防水贴,贴得不太正,边角翘起来了,她用右手按了一下,没按平。她走进法院大门的时候,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她的帆布包,说“包要过安检”。她把包放进安检机,拉链朝上,皮带滚了进去,出来的时候拉链开了,她拉上,走进法庭。

原告席上只有她一个人。代理律师孙律师已经到了,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,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。旁听席坐满了。建筑学会的那位副秘书长来了,文旅局的那个科长坐在第二排,行业媒体的记者占了第三排和第四排,建筑系的学生坐在最后两排,有几个站着。陆砚深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,靠墙的位置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没打领带。他的旁边坐着一个林鹿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正在翻。

九点整,法官入席。孟法官今天穿的是法袍,黑色的,领口和袖口镶着黄色的边。她坐下的时候法袍的袍角在椅子扶手上蹭了一下,她用手捋平了,然后拿起桌上的判决书。

“现在宣判。”

法庭里安静了。

“经合议庭评议,本院认为——原告林鹿溪作为柳如清女士合法授权受托人,提交的证据链完整,能够证明柳思成家族自民国时期起即对藏书楼地块享有合法产权,且该产权通过慎安信托行信托契约有效传承至柳如清女士。被告Camelia Holdings Limited在申报‘无主历史遗留地块’过程中,未披露慎安信托行存在的事实,构成恶意隐瞒,其与地方政府签订的地皮收购合同因存在重大程序瑕疵,依法认定无效。”

孟法官翻了一页。

“藏书楼地皮及附属建筑所有权,归柳如清女士所有。林鹿溪女士作为柳如清女士书面授权的合法受托人,负责对藏书楼及其附属设施进行文物保护、修复及相关法律事务的管理。本院同时确认,藏书楼地下室及地基以下古井遗存,系藏书楼不可分割之组成部分。任何对古井遗存的勘探、发掘、处置行为,均须经由登记受托人林鹿溪女士同意,并在文物主管部门监督下进行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。”

孟法官念完之后,放下判决书,摘了一下老花镜。

林鹿溪坐在原告席上,闭上了眼睛。不是哭,是那种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的人,突然看到光的时候,本能地闭了一下眼。她睁开的眼眶微红,但没有落泪。她的右手放在桌上,手指微微蜷着,指节发白。她松开了,手指伸直,在桌面上按了一下。

旁听席有人鼓掌。不是那种礼节性的、完成任务式的鼓掌,是从心里往外涌的、不鼓不快不得不鼓的鼓掌。孟法官没有敲法槌,等了几秒,掌声自己停了。

林鹿溪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,台阶下面的人群比庭审结束时更多了。媒体记者挤在最前面,话筒举成一排,像一片金属的森林。市民站在警戒线后面,有的人举着手机,有的人什么都没拿,就站在那里看。警戒线旁边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,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纸板,上面写着“溪木老师,我也想学建筑”。纸板是用作业本的背面写的,绿色格线,字迹歪歪扭扭。

林鹿溪站在台阶上,停了一下。她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,走到话筒前面,没有接,站在原地开口了。

“这座楼等了一张判决,等了八十多年。柳思成没等到,周也屏没等到,顾山茶没等到。我等到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法院门口,每个人都能听到。“但我不是终点。等楼修好那一天才是终点。请各位去藏书楼看看,而不是来看我。”

她说完,转身走下台阶。姜念从人群中挤出来,手里拿着一瓶水,递给她。她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,水是温的,在瓶子里被太阳晒热了,喝起来有一股塑料的味道。

“你听到了?”林鹿溪问。

“听到了。”姜念的声音有点哑,眼眶还红着,妆花了,眼线晕开了一小片,像一只没睡醒的熊猫。

方屿从姜念身后走出来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他刚拍的照片——法院门口的那块牌子,上面写着“江临市中级人民法院”。他什么都没说,把手机放回口袋,站在姜念旁边。姜念看了他一眼,突然蹲下去了,抱着膝盖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方屿站在旁边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,不知道是该拍还是不该拍。姜念蹲了大概三十秒,站起来,用手背擦了擦脸,骂了一句“没出息”。方屿在旁边笑了一下,又收住了。

陆砚深站在法院侧面人行道上的老槐树下。树冠很大,把整个人罩在阴影里。从这个位置能看到法院的正门,但从正门看不到这棵树——被围墙挡了一半,要走过来才能看到。林鹿溪从正门出来的时候,目光扫了一圈,没有看到他。她在人群里回答了几句话,然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几步,又停了。她转身,没有往正门走,是往侧面的人行道走了。

她看到他了。

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。他站在那里,手垂在身体两侧,没有插在口袋里,没有抱着胳膊,就那么站着,像一棵种在那里很久的树。林鹿溪走过去,停在他面前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,不长不短。

“宣判结果你听到了。”她说。不是问句。

“听到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稳。

“那我问你一件事——你信我能守住它吗?”

陆砚深看着她的眼睛,没有犹豫。“信。”

林鹿溪点了一下头。她把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取下来,放在脚边,用右手揉了揉左肩,包带勒出来的红印还在。

“好。那以后不要再匿名帮我。你想帮就当面帮,不想当面帮就不要帮。信任不是一次危机就能重建的,也不是躲在壳里给资源就能换来的。”

陆砚深看着她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下头,看着地面。老槐树的根从地砖的缝隙里拱出来,把地面撑裂了一道缝,缝里长了一棵小草,很小,三片叶子,在风里晃。他看了那棵草两秒,抬起头。

“好,我学。”

林鹿溪看着他。老槐树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动,光斑从他的额头移到眉骨,从眉骨移到颧骨。他的表情不是愧疚,不是讨好,是那种知道自己不会、但愿意学的笨拙——像一个成年人第一次拿起画笔,知道自己画得丑,但还是想画。

她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没有回头。

“路灯换了是好事。谢谢。”

然后真的走了。这次没有停。帆布包的带子在她肩上滑了一下,她用手腕勾住了,大步走下台阶。姜念和方屿还在门口等她,三个人汇合,往停车场的方屿走了。姜念回头看了老槐树一眼,什么都没说,转头跟上去了。

陆砚深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。他把手伸进领口,把那枚复制品铜钱拽出来。铜钱是热的,被体温捂了一整天。他用拇指来回摩挲着那个“溪”字,字已经被磨得很浅了,但他不需要看,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。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,攥了一会儿,然后松开,放回领口。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下来一片,落在他的肩膀上,黄绿色的,叶脉清晰。他伸手拿下来,看了一眼,放进了口袋。

米兰那边,时间是下午。柳如清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庭审直播的回放,画面定格在林鹿溪走出法院的那一幕。周砚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。

柳如清把电脑合上,放在茶几上。她靠在沙发背上,闭了一下眼睛,睁开。窗外佛罗伦萨的天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蓝色绸缎,晚霞从穹顶的后面漫上来,橘红色的,一点一点地染红了半边天。

“好。”柳如清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“母亲可以安息了。”

周砚礼没有说话。他把凉茶放在桌上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的晚霞映在他的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幅剪影。他看了几秒,转过身,对着柳如清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柳如清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墙边,把那幅《藏书楼落成图》取下来,抱在怀里。画框是木头的,边角已经磨损了,露出了里面发白的木茬。她用袖子擦了擦画框上的灰,然后抱着它坐回沙发上,没有再说话。

周砚礼站在窗前,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,翻到林鹿溪的对话框。他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了两个字——“恭喜。”发送。然后把手机关了,放回口袋。窗外的晚霞颜色更深了,从橘红色变成了紫色,穹顶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模糊,像一个正在沉入水底的影子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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