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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古井发掘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2771 2026-05-02 21:46:21

钻孔设备架在地下室的混凝土层上已经架了半小时了。方屿把钻头对准了雷达标记的位置,又退开,重新校准了一次。文物局派来的两个监督员站在旁边,一个人手里拿着记录本,一个人举着摄像机。姜念蹲在地下室的楼梯口,面前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平台的推流界面,信号稳定,画面清晰。

“直播间在线人数三千二百人。”姜念报了一个数字,声音不大,但地下室安静,每个人都听到了。“弹幕刷得我看不清字。”

林鹿溪蹲在方屿旁边,左臂的袖子卷到手肘,那道五针的伤口已经拆线了,留下一条淡红色的疤痕,像一条刚干涸的细河。她用右手按了一下疤痕的边缘,不疼了,但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一块硬硬的地方,是缝针留下的疤痕组织。

“开。”她说。

方屿按下了启动开关。钻头旋转着压进混凝土层,声音不大,但在地下室里回荡,像一只巨大的蜜蜂在玻璃瓶里飞。粉末从钻头和混凝土的缝隙里飘出来,灰白色的,落在地上,积了一小堆。钻了大概十分钟,钻头的转速突然变了——不是卡住了,是穿透了。方屿关掉机器,把钻头提起来。钻头上带着混凝土的碎屑和一小块深褐色的土。

“到了。”方屿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在念一份很重要的文件。“钻穿混凝土层了。下面是民国时期的原土。”

林鹿溪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把小铲子和一把刷子,蹲到钻孔旁边,用小铲子把钻孔周围的混凝土碎屑清理干净,然后用刷子轻轻扫了一下。钻孔下面透出来的土是深褐色的,压实了的,和上面那层新浇筑的浅灰色混凝土完全不同。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,照进钻孔里,光柱打在井壁上,反射回来的是青灰色的砖面。

“方屿,扩孔。”

方屿换了一个大一号的钻头,重新校准位置。这次钻的时间更长,把钻孔扩大到直径三十公分左右,足够一个人的手臂伸进去。林鹿溪戴上手套,把手伸进钻孔里,指尖碰到了井口的石板。石板的表面粗糙,有刻痕,她用手指沿着刻痕摸了一遍,摸出了四个字——不是她猜的“柳思成”,也不是宋体字,是篆书,刻得很深,笔画里填满了干了的泥土。

“石板上刻了字。”林鹿溪把手抽出来,手套上沾了一层灰。她凑到钻孔旁边,用手电筒照着,把石板上的灰尘吹掉了一层。“思成封存,勿扰勿毁。八个字,篆书。”

直播画面切到了钻孔的特写。弹幕刷得飞快,姜念已经看不清字了,只能看到一片白色的条在屏幕上滚。

方屿换上了更精密的取芯钻,沿着钻孔的边缘慢慢扩。扩到五十分钟的时候,整块石板的边缘露出来了。石板不大,边长约莫四十公分,厚度不到五公分,嵌在井口上,像一顶盖得太紧的帽子。林鹿溪让方屿停了机器,两个人用撬棍从两侧同时用力,石板起来了,翻了个身,落在旁边的防水布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井口露出来了。

青砖砌筑的井壁,砖缝里填的白灰已经发黑了,但没有脱落。井里不是空的——在光柱的照射下,能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体,青绿色的表面反射着暗光。是铜。铜皮箱子,焊缝在光柱下一道一道的,像一条一条的蜈蚣。

方屿把吊架架在井口上,手动葫芦的链条垂下去,林鹿溪在井壁和铜箱之间塞了一圈软木楔,防止吊装的时候磕碰。方屿慢慢摇动葫芦的手柄,链条一节一节地收上来,铜箱一点一点地升起来。升到井口的时候,林鹿溪伸手托住了箱底,两个人合力把它抬出来,放在恒温恒湿的工作台上。工作台是文物局带来的,不锈钢的台面,底下垫了减震垫。

铜箱不大,长宽各约三十公分,高约二十公分。箱体表面的铜锈是青绿色的,像一层发霉的绒布,但是焊缝完好,没有裂缝,没有渗水的痕迹。箱盖上刻着一朵山茶花——和柳思成日记里的手绘花押一模一样,和沈氏控股的Logo一模一样,但这一朵是刻在铜上的,七十年前,用錾子一锤一锤敲出来的。

林鹿溪戴着手套的手在箱盖上停了一下,没有马上开。她转头看了文物局的监督员一眼,监督员点了点头,举着摄像机凑近了。姜念把直播镜头对准了工作台,弹幕停了——不是没人发了,是太多人同时发,卡住了。

“开。”林鹿溪说。

方屿用扁口螺丝刀从箱盖的缝隙里轻轻撬了一下,盖子弹开了。不是锈住了,是盖得紧,密封胶条还完好。箱盖翻开的时候,一股陈旧的、干燥的气味从箱子里涌出来,不是霉味,是纸和木头放了很久的那种味道,像老图书馆的书架被你打开了第一层。

箱子里分层摆放,用油纸隔开。林鹿溪把最上面一层油纸揭掉,露出了一摞线装书。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写着《藏书楼书目》,毛笔字,和柳思成日记的笔迹一致。她把书目拿起来,翻开第一页,是一个总目,列了藏书楼里收藏的所有书籍的分类和数量。她翻到中间,手指停了。

“宋刻《营造法式》残卷,海内孤本。”她把这行字读了出来,声音不大,但地下室的墙壁把每个字都弹了回来。“柳思成在书目里单独列了这一条,标注为‘海内孤本’。”

直播画面切到了书目的特写。弹幕又动了,这次不是刷屏,是一行一行的“卧槽”“海内孤本”“这是什么概念”“建筑学界要地震了”。姜念的笔记本电脑弹出了一条消息,是周砚礼发来的,只有一句话:“让鹿溪看《营造法式》那一条的备注。”

林鹿溪翻到书目中“宋刻《营造法式》残卷”的条目。条目下面有一行朱笔批注,字很小,但笔锋很重,每一笔画都像是用刻刀写在纸上的。

“此本为思成一生所遇最珍,不敢私藏,留待后世有心人。”

她把这本书目合上,放在工作台上。然后继续揭第二层油纸。第二层是几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,开本比日记本大一圈,厚度差不多。她翻了一本的开头——1937年,十月。是日记的续篇,从1937年十月接着写的,一直写到1942年。她没翻下去,放在书目旁边。

第三层是丝绸包裹的一小块东西。她解开丝绸,里面是一方端砚和一支竹笔。砚台是老的,砚堂磨得发亮,砚边上刻了一枝山茶花,花枝的线条流畅,和铜箱盖上的刻花是同一个人的手笔。竹笔的笔杆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山茶”。字刻得很浅,像是用刀尖轻轻划上去的,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竹子的纹理。

林鹿溪把砚台和竹笔放在工作台上,退后一步,看着这三样东西——书目、日记、砚台笔。柳思成封存的不只是书,是他的一辈子。

周砚礼在米兰的连线一直没有断。他那边是凌晨四点多,窗外的天还是黑的。他坐在书桌前,屏幕上是他发来的那条消息,以及林鹿溪翻到朱批笔迹时的直播画面。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不是因为那本《营造法式》残卷有多珍贵——是柳思成在战火逼近江临的时候,没有把东西带走,选择封存,选择等,选择相信会有一个“后世有心人”。

林鹿溪站在工作台前,面对着镜头。地下室的灯光打在她脸上,把她左臂上那道淡红色的伤疤痕照得很清楚。她没有看稿子,也没有想太久。

“柳思成先生封存这批东西的时候,战火离江临只有不到一百公里。他没有带走,也没有卖掉。他说,留待后世有心人。”她停了一下,把铜箱的盖子合上,箱盖上的山茶花在灯光下反着暗绿色的光。“今天我们就是那个后世。”

米兰的早晨,柳如清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着发掘直播的画面。护工坐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热水,没喝。柳如清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屏幕,从混凝土钻穿看到铜箱吊出,从铜箱开启看到书目上那行朱笔批注。她没有说话,没有动,嘴唇抿着,下巴微微收着,像一个人在用力忍什么东西。

直播画面切到了林鹿溪的脸。柳如清看到林鹿溪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一个人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之后,不需要别人确认的、小小的、倏忽即逝的弧度。

柳如清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交叉着,指节肿了,皮肤薄得像纸,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。她把手翻过来,看着手心里那道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的、发白的旧疤——种山茶花的时候被枝剪划的,五十年前的事了。

护工把热水杯放在茶几上,杯底磕在木头表面,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柳如清抬起头,重新看着电视屏幕。直播已经切到了文物局专家的特写,他们在讨论铜箱的保存状态和下一步的修复方案。柳如清没有说话,闭上了眼睛。嘴唇还在微微颤抖,但嘴角是往上走的,像一条被风吹弯了的线,弯着弯着,弯成了一道很浅很浅的弧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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