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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旧日伤口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2627 2026-05-02 21:46:21

檩条是从屋顶东南角拆下来的,长四米七,松木,表面被白蚁蛀了一小片,但主体结构还能用。周师傅说要换,林鹿溪想留着做加固示范样本。她蹲在檩条旁边,右手拿着手电筒,左手扶着木头的一端,光柱从蛀洞的边缘扫过去,照到了木头内部没有被虫蛀的部分,颜色还是浅的,纤维没有松散。她把手电筒夹在腋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,准备在檩条上标注保留区域。

旁边的托架是之前就松了的,用一根铁丝临时绑在柱子上。她蹲下去的时候,膝盖碰了一下托架的撑脚,铁的,很沉,晃了一下。她没在意,继续写编号。托架又晃了一下,这次不是晃,是滑。铁丝从柱子上脱开了,托架连着上面搁着的一根短木料一起往下滑。木料不大,约莫二十来斤,斜着从托架上滚下来,角铁的边缘砸在她右手背上——正好是七年前旧疤的位置。

她没有叫。闷哼了一声,右手从檩条上弹开,本能地缩回来,左手接住了。手背肿得很快,从被砸的位置开始,皮肤先是发白,然后发红,然后鼓起来,像一块正在发酵的面团。她蹲得更低了,膝盖顶在地上,左手托着右手,手指不敢握拳,也不敢伸直,就那样悬着,像一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。

周围工人围上来了。周师傅第一个蹲下来,把手套摘了,想看她手背。方屿在十米外的脚手架上,手里还拿着卷尺,看到下面的人突然聚在一起,脸色一下子白了,从脚手架上爬下来的速度比上去快了一倍。

陆砚深的车刚停在工地入口。他今天换了一个时间——不是周四,是周三。他把文件夹夹在腋下,从石阶下方第三级往上看的时候,看到楼里的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跑。他看不到她,但看到她蹲的那个位置。他跑过去的速度比在场任何一个工人都快,工装夹克的拉链没拉,跑的时候衣摆在身后飘。但到她身边的时候,他反而放慢了。蹲下来,手伸出去,没有碰她,悬在她右手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住了。
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是在跟地面说话。

林鹿溪抬起头看到他,额头上全是汗,鬓角的头发贴在皮肤上,但眼神是清醒的,没有涣散。她看了他一眼,把左手从右手上移开,露出肿起来的手背。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紫色,从手背中央向四周扩散,边缘和正常肤色的交界处有一条清晰的红线。

“没骨折。”她说,声音有点紧,但没有抖。“你车在外面?”

方屿从人群里挤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绷带――工地急救箱里的,白色的,还没拆封。陆砚深接过去,拆开,但她自己伸手接过去了,用左手和牙齿配合,在右手上缠了两圈,绷带的末端塞进上一圈的缝隙里,没有打结。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,像一个做过很多次的人。

陆砚深站起来,转身往外走。走了两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但脚步停了。林鹿溪站起来,左手托着右手,跟在他后面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,不长不短。

车就停在巷口。陆砚深拉开副驾驶的门,她坐进去,安全带用左手拉的,扣了好几下才扣上。他绕到驾驶座,发动车子,挂挡,车开出去了。全程没有超速,没有闯红灯,没有按喇叭。但他的右手一直握着挡把,指节发白。每次等红灯的时候,他会侧头看她一眼――不是看她的脸,是看她搭在腿上的右手。手背上的绷带是白色的,但青紫色的淤血已经从绷带的缝隙里渗出来了,在白布上印出一小块发暗的颜色。她注意到了他侧头的角度,没有戳破。把右手从腿上抬起来,轻轻搭在中央扶手上,手心朝上,手背朝着他的方向,让他在等红灯的时候不用侧头也能看到。

他看到了。下一个红灯的时候,他没有侧头,但右手从挡把上移开了,放在腿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
急诊室的医生是个年轻男人,戴着圆框眼镜,看了她手背一眼,说“拍个片子”。片子拍出来,手掌骨没有骨折线,但软组织挫伤很严重,在旧伤基础上叠加了新伤。医生指着X光片上手背和手腕交界处那片密度不均匀的区域,说:“这地方的肌腱以前伤过。恢复得不错,但这次又受冲击了。休息至少两周,右手尽量别用。”

林鹿溪点了下头。医生开始写病历,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声音沙沙的。她在处置室里面包扎,陆砚深站在走廊里,后背靠着墙,头仰着靠在墙壁上,闭着眼睛。手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自然蜷着,不紧不松。

姜念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。走廊的灯是白色的,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。他的工装夹克上沾了灰,是跑过去的时候蹭的。他把缴费单和取药单从口袋里掏出来,递给她,没有说“这是她的”,说了句“都办好了”。声音不大,尾音往下坠,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已经发生了很久的事终于可以放下来了。

姜念接过去,没有说谢谢,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里。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,两个人沉默着等。

处置室的门开了。林鹿溪走出来,右手从手腕到指根缠了一层新的绷带,白色的,很干净,胶带固定得规规矩矩。绷带下面能看出手背还是肿的,但比刚受伤的时候好了一些,青紫色的面积没有扩大,边缘的红线退了。她举起包扎好的右手,对着他们俩晃了一下,像在展示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。

“休息两周。工地的事方屿先顶着。”她看着姜念,“姜念,你帮我把托架的固定方案全部重做一遍。那根铁丝绑不住,要用角钢,受力点放在柱子的承重面上,不是绑在柱身上。”

姜念点了一下头,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。

林鹿溪说完,把右手放下来,轻轻搭在身侧。她看了一眼陆砚深。他一直站在走廊那面墙前面,姿势没变过,从她出来的时候目光就落在她的右手上,没有移开过。

“这次你看见了。”她说。

没有上下文。姜念没听懂,方屿不在,医生在处置室里收拾器械,走廊里只有他们三个人。但陆砚深听懂了。七年前,她用手挖废墟救他的时候,指甲掉了七枚,手指出血了,右腕肌腱撕裂了。他当时昏迷着,什么都没看见。七年后,她被砸中的时候,他正好在工地入口,正好看到了。他没说对不起,没说欠你,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点了点头。动作幅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姜念收起了手机,站起来。她看了一眼陆砚深,又看了一眼林鹿溪,没说话,转身去取药窗口拿药。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林鹿溪靠在处置室的门框上,左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,右手搭在身侧。陆砚深还靠在墙上,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。

她先动了。从门框上直起身,朝电梯的方向走。经过他的时候,脚步没有停,但也没有加快。他跟在后面,还是隔了两步的距离,和来的时候一样。电梯门开了,她走进去,站在角落里。他跟进来,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。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,没人上,门关了,继续往下。到了一楼,门开了,她走出去,他跟出去。一层一层的,像在重复同一个动作,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多余。

停车场在地下一层。她走到副驾驶那边,左手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他绕到驾驶座,发动车子,挂挡。车开出地库的时候,阳光从地面照进来,刺了一下眼睛,她眯了一下眼,把右手抬起来挡了一下光。绷带在阳光下白得发亮,像一小片没融化的雪。

他看到了,没有说什么。车开上了路,收音机没开,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呼呼的,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吹气。她把右手轻轻放在腿上,手背朝上,绷带的白和工装裤的深蓝色挨在一起,像一个别人看不懂的符号。她把头靠在座椅上,闭了一下眼睛。不是困,是累了。手不疼了,但脑子里还在想托架的固定方案――角钢的厚度、螺栓的间距、受力验算。她把这些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确认没有问题,才把注意力收回来。睁开眼睛的时候,车已经拐进了老城区的巷口。路灯还没到亮的时候,灯杆是新的,比旁边那根旧的高了半米,灯头也大了一圈。她看了那根灯杆一眼,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自己的右手上。绷带有点松了,她用左手按了按,按回去,指尖在胶带上蹭了一下,胶带粘住了,没有翘起来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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