纱布拆掉的那天，林鹿溪对着镜子看了很久。右手背上的淤青已经退了大半，从青紫色变成了浅黄色，边缘模糊，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。手指还能握拳，但握不紧，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离掌心还差一点距离。她试着握了一下铅笔，笔杆在虎口处卡了一下，然后稳住了。
姜念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拿着拆下来的纱布，一卷一卷地缠成团，扔进垃圾桶。“能画了吗？”
“能。但画不快。”林鹿溪把铅笔放下，用左手揉了揉右手的手背，淤青的地方按下去还有点疼，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，是闷闷的、提醒你它还在的那种疼。
“对了，今天早上门口又有一个纸袋。”姜念从桌上拿起一个蓝色的布面本子，比之前的牛皮纸袋大很多，A4大小，厚度像一本老式的小说。“比纸袋大，没法假装没看见。”
林鹿溪接过去。布面是深蓝色的，棉麻的，边角裁得很整齐，没有线头。她翻开扉页，上面只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柳思成私记·全文抄录”。钢笔，字迹工整，每一个笔画的起落都像用尺子量过，但又不是印刷体的那种死板，是那种练了很久的、知道怎么把字写好看的人的笔迹。
她认得出这个字。陆砚深在第50章声明的稿件她看过，陈助发过来的扫描件，她当时读了两遍。字迹的行文风格、笔画的转折习惯、逗号的位置——和这个手抄本上的字一模一样。
她一页一页地翻。从柳思成日记的第一页开始，1935年的第一篇，毛笔字被转换成了钢笔字，竖排变成了横排，但标点符号的位置和原文一致。她翻到“吾妻山茶”那一页，看到“山茶”两个字的时候，手指停了一下。继续翻。翻到“木有筋脉，顺其纹理而补之”，翻到“基石之下，藏山茶遗物”，翻到“此本为思成一生所遇最珍”。每一页的边角都干干净净，没有批注，没有折痕，没有墨渍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，合上。手抄本的厚度约两厘米，纸张的质量很好，不是普通的打印纸，是那种写字不会洇墨的、摸起来有点涩的、专门用来抄写的手工纸。两万八千字。她不知道他抄了多久，但她知道这些字不是一天能抄完的。
“帮我约他。明天下午，藏书楼。”
姜念看了她一眼，没有问为什么，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