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衍之的社交账号认证信息是“傅氏集团执行董事”,粉丝数量不多,平时发的内容全是行业论坛的转发和公司动态,最新一条是三个月前转发的港口物流行业报告。他发那条长文的时候,时间是上午十点,标题很平,像一份内部文件——《关于我与沈清漪合作事件的完整时间线》。
正文很长,往下划了三次才划到底。从去年秋天她在巴黎联系他开始写起,用数字标了序号,每一条后面都附了证据——邮件截屏、转账记录、通话时长的截图。第一条是“沈清漪通过微信联系我,告知准备回国,需要接机”,后面附了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屏,时间、日期、对话内容,没有打码。第二条是“陆氏港口扣货,协助联系港口管理方”,后面附了一份她发给他的操作方案文档的截屏,文档的标题是“港口扣货操作建议_v3”,文档的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都在截屏上,没有涂抹。
林鹿溪是在工作室看到这条长文的。姜念把链接发过来的时候,她正在画二楼走廊的栏杆大样图,铅笔别在耳朵上,左手按着图纸的边角,右手在描一根栏杆的剖面线。手机震了一下,她没看,画完那根线才拿起来。姜念的消息只有一行字:“傅衍之发了个时间线,你看看。”
她点开链接,从第一条开始往下划。读到港口扣货那一条的时候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下划。她读到第46章——他约她在江边咖啡馆见面,透露沈清漪下一步计划的那一段。时间线里写着:“2024年X月X日,主动约林鹿溪在江边咖啡馆见面,告知港口扣货和专利举报的事。这次见面不是沈清漪要求的。是我自己决定去的。”
林鹿溪看着这行字,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。她继续往下划。读到第50章——他拉黑沈清漪所有联系方式的那一段。时间线里写着:“2024年X月X日,陆砚深声明发布当天。我删除了沈清漪的所有联系方式,这是我和她之间合作的终点。不是因为她的操作被公开了——是我不想再继续了。这两个的区别,是我对自己唯一能交代的东西。”
她划到底部。最后一段写的是:“这份时间线不是辩护词。我做了我该承认的事,没有做任何该否认的事。剩下的交给时间。”
林鹿溪把手机扣在桌上,闭上眼睛,靠着椅背。灯管的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,红彤彤的一片,像隔着一层布看太阳。她睁开眼,把手机翻过来,给姜念回了一条消息:“看完了。”
姜念的回复很快:“他这回是真的全抖出来了——连转账金额都标了。不是洗白,是把自己晾在太阳底下晒。”
林鹿溪看着这行字,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又删。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:“他不是在给我看。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陆砚深看到那条长文的时候在办公室。陈助把链接发给他,他点开从头读到尾,读得很慢,每一条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读到港口扣货那一条的时候,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,凉了,皱了皱眉。读到第46章的时候,他把手机拿起来,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——“第一次不是被要求才去见她”,把这行字看了两遍,然后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
“陈助。”他按了内线。
陈助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看到陆砚深的咖啡杯空了,先去续了一杯,放在桌上,然后站在桌前。
“港口的事已经过去了,傅家那边不需要再被追责。”陆砚深的语气很平,和他在会议室里说“下一个”差不多。“你通过正式渠道向傅氏集团转达这句话。”
陈助在笔记本上记了这行字,合上笔记本,转身出去了。
傅衍之收到那句话的时候,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长文发布之后的评论区他已经关了,但私信还在不停地弹,他没看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陈助发来的消息:“陆总让我转达:港口的事已经过去了,傅家那边不需要再被追责。”
傅衍之看着这行字,打了两个字的回复:“收到。”发送。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下,拿起了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,喝了一口,苦的,咽了。他把茶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从抽屉里摸出那枚山茶花胸针——沈清漪寄来的那个,银质的,花瓣上镶了碎钻。他把胸针放在手心里看了几秒,然后放回抽屉里,关上了。抽屉的锁扣咔嗒一声,很轻,和之前每一次关上抽屉的声音一样。
林鹿溪在工作室,姜念从楼下上来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傅衍之长文的最后一段。她把这一段又读了一遍,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“这两个人都把山茶花收回去了。”姜念靠着桌边,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。
林鹿溪正在画栏杆的节点详图,笔没停,画完一根线才开口。她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,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尺寸标注,然后放下笔,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一个装在盒子里没带走,一个锁在抽屉里不打开——都收回去了。”
姜念看着她,没说话。
林鹿溪把水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把图纸翻到下一页,继续画。铅笔在纸面上划动的声音沙沙的,像秋天的叶子被风刮过水泥地。她画完一根栏杆的剖面线,用比例尺量了一下,尺寸对了,在旁边标注了数字,字写得很小,缩在边角里,像一颗还没长大的种子。
窗外的阳光从东窗斜着照进来,落在她面前的图纸上,把铅笔线照得像一根根发亮的蛛丝。她把图纸的边角按了一下,按平了,然后继续画下一根栏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