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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章 陆砚深的结业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2273 2026-05-02 21:46:21

J大建筑系的周末讲座班设在系馆三楼的一间小教室里,窗外能看见学校操场和那片种了二十年的银杏树。陆砚深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九月中旬,银杏叶还没黄,第二次来的时候黄了一半,结业这天叶子已经落光了。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结业作业的打印稿,封面用订书机订了两个钉子,边角齐整,没有翘起来。

讲座班有十二个人,大部分是建筑设计院的年轻工程师、古建修复公司的技术员,还有两个是文旅局派来的。陆砚深是唯一一个跟建筑行业没有直接关系的人。主讲教授姓章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,说话的时候喜欢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图,画完了不擦,下一周来的时候还在。他把陆砚深的作业翻到最后一页,看了一眼,摘下老花镜,在评语栏写了一个字——“韧”。

“你不是学建筑出身的,但你交上来的作业放到我研究生里也算认真。”章教授把作业推回给他,指了指封面上的标题。“脊檩加固那一章,受力分析的数据从哪里找的?”

“从项目现场实测报告里抄的。”陆砚深把作业接过来,看了一眼评语栏那个字,笔画不多,但写得很大,占了三行格子。

“抄了之后验算过没有?”

“验算了三遍。第一遍按报告原数,第二遍换了荷载取值复核,第三遍找方屿帮我看的。”

章教授点了一下头,把老花镜戴上,又摘下来。“你下学期的课还报不报?我有个研究生的文献阅读课,周三晚上,你要有兴趣可以来旁听。”

陆砚深说:“周三晚上有会。能把课程资料发给我吗?我自己看。”

章教授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课程大纲递给他。陆砚深接过去折了两折放进口袋。口袋里有手机,屏幕亮了一下,他拿出来看了一眼——林鹿溪的消息还没回,她还在工作室画图。

他走出系馆的时候,夕阳从银杏树的枝杈间漏下来,落在他肩膀上,一格一格的。他站在台阶上,把作业翻到封面,拍了张照片。封面上写着“藏书楼修复过程的结构分析——以脊檩加固与榫卯节点修复为例”,标题下面是他的姓名和学号,学号是临时编的,讲座班的学员每人一个。他把照片发给林鹿溪,打了一行字。

“结业了。评语就一个字,但我觉得是好评。”

发送。他把作业夹在腋下,走下台阶。银杏树的落叶铺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响,像踩在很厚的纸上。

林鹿溪在工作室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翻方屿送来的测绘报告。手机震了一下,她拿起来看到那张照片,放大看作业封面的标题。字是打印的,黑色的,工工整整,标题下面那行“陆砚深”三个字是她第一次在他的作业上看到他的名字。她点开附件,是作业的电子版,PDF格式,一共四十七页。她从头开始翻,一页一页地看。看到脊檩加固那一章的时候,她注意到他画的节点受力图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:“参考资料来源:林鹿溪,2023,藏书楼加固方案终审稿。”不光是标了名字,连图纸编号都标对了——DG-02-11,是她施工图里的编号。他把她在竞标会和终审答辩之后整合的全套施工图翻了一遍,按图索骥地找到了每一处他需要的数据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,评语栏那个“韧”字被扫进了PDF里,笔画很粗,墨色很深,在白色的纸面上像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。她看了两秒,然后退出了PDF,给陆砚深回了条消息。

“引注格式有一处错误。”

回复的速度很快,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。“哪里?”

她看着这两个字,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那种“我知道你不知道”的、带着一点得意的微表情。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,最后发出去的是:“不告诉你。自己检查。”

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把那份PDF重新打开,翻到第三十七页。那一页的脚注里,他引了一本参考文献,页码写错了,应该是217-219,他写了217-220。她把这一页截了图,存进手机里,但没有发给他。

陈助把调整后的会议安排表放在陆砚深桌上的时候,陆砚深正在翻章教授给他的那份课程大纲。他看了安排表一眼,用红笔在周六的会议上画了一个圈,然后把安排表推回给陈助。

“周六的会可以恢复。但周日下午不要安排事。”

陈助在笔记本上记了这行字,合上笔记本,问了一句:“周日下午是复习时间?”

陆砚深把红笔的帽盖上,放在桌上。“是。”

陈助没有追问,转身出去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、带着一点欣慰的微表情。

林鹿溪把陆砚深的结业作业打印了出来。工作室的打印机是方屿从二手市场淘的,激光的,打印速度不快但清晰度还行。A4纸一页一页地从出纸口吐出来,她按页码顺序摞好,用长尾夹夹住,放在书架上。书架上已经有很多东西了——周也屏的著作、柳思成日记的影印本、意大利语笔记、她四年前的作品集。她把陆砚深的作业放在作品集的旁边,两本书并排摆着,一本是她四年前的答卷,一本是他学习了八个月之后的答卷。封面的颜色不一样,厚度不一样,但放在一起的时候,书脊的高度刚好齐平。

姜念从楼下上来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她看到林鹿溪站在书架前面,手里拿着那摞打印好的作业在翻,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某个人的作业。”林鹿溪把作业翻到封面,指了指标题。

姜念接过去翻了翻,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评语栏那个“韧”字。她把这一页看了几秒,然后把作业合上,还给林鹿溪。

“一个字就够了。”姜念靠在桌边,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。“有的人需要别人给他测几千根线,有的人只需要一个字。”

林鹿溪没有接话。她把作业放回书架上,和作品集并排摆好。两本书的封脊贴在一起,一本是黑色的硬壳,一本是白色的打印纸加透明封皮。她用手指把两本书的顶部对齐,按了一下,然后把手收回来,转过身。

姜念把茶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书架上的那两本书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下楼了。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,走到二楼的时候停了一下,大概是在看墙上的保护令,然后继续往下,被一楼的门声盖住了。

林鹿溪站在书架前面,看着那两本书。阳光从东窗照进来,落在书架上,把黑色硬壳的封面照得发亮,把白色打印纸的封面照得像一张发光的便签纸。她伸手把作品集抽出来,翻到陆氏大厦速写的那一页。那根红线还在,从屋顶到地基,一笔到底,没有断。她看了几秒,然后把作品集合上,放回书架上,和那本作业挨在一起。两本书的书脊之间没有缝隙,阳光照不到那一条线,但也没有灰尘积进去。她把手收回来,转身走回桌前,拿起铅笔,继续画图。笔尖落在纸面上,沙沙的,像秋天的叶子被风刮过水泥地。她画了一根线,长线,从图纸的左端一直划到右端,没有断,没有抖,一笔到底。画完之后她把笔放下,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,但还有一点温度,像隔了好几个小时的回忆。她把杯子放下,拿起比例尺,量了一下刚画的那根线的长度,尺寸对了,在旁边标注了数字,字写得很小,缩在边角里,像一颗还没长大的种子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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