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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章 周也屏的信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3046 2026-05-02 21:46:21

藏书楼前的山茶花枯根在春天抽了新芽。不是花,是嫩绿色的芽点,从干裂的老根上冒出来,像一根刚从土里钻出来的针。方屿蹲在旁边看了很久,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,芽尖很软,一碰就弯,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。

典礼的椅子摆在一楼大厅,从讲台前一直排到门口,一共一百五十把,铁架帆布面的,和启动仪式那次是同一批,从巷口的五金店租的。讲台是方屿用修复剩下的老木料钉的,表面没上漆,保留了木头原本的纹理和裂痕。背景就是藏书楼的原始砖墙,灰白色的,砖缝里的白灰有些已经脱落了,露出了深色的缝隙,像一个老人的皱纹。

姜念站在门口签到,来的比上次多了五十人。文物局来了一个局长,不是上次的副局长,是正的。佛罗伦萨基金会的代表换了一个人,比安奇老太太没来,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意大利人,头发卷着,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站在砖墙前面显得很突兀。建筑学界来了更多的人,有几个是周也屏生前的老同事,头发全白了,拄着拐杖。柳如清坐在第一排,旁边是周砚礼,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打了领带,头发剪短了,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一些。顾瑾如坐在第三排,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旗袍,头发盘得很低,用一根黑色的簪子别着。

林鹿溪站在讲台侧面,手里拿着一沓手卡,但没有看。她把右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枚铜钱。铜钱是温的,被体温捂了一整个早晨。

第一位致辞的是文物局局长,拿着稿子念了五分钟,讲的是藏书楼作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升级计划。第二位是佛罗伦萨基金会代表,用意大利语讲了四分钟,翻译在旁边同声传译,大意是“这个项目是国际合作的典范”。第三位是柳如清,她坐在第一排,没有站起来,接过话筒就坐在那里说了。

“我八十四岁了,从米兰飞了十几个小时过来,不是为了讲话,是为了看这栋楼修好的样子。”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带着一点沙哑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我父亲柳思成建这栋楼的时候,我还没出生。我母亲顾山茶守这栋楼的时候,我不在她身边。今天我能坐在这里看着它,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,是因为有一个人替我们做了所有事。”她没有回头看坐在侧面的林鹿溪,但她说完这句,全场的人都在看林鹿溪。

林鹿溪站在讲台侧面,低着头,把手里那沓手卡折了两折,放进口袋。

柳如清讲完,主持人说:“下面请藏书楼修复项目总设计师,溪木老师致辞。”

林鹿溪走上讲台。她没有拿手卡,只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,信封是旧的,边角磨白了,封口用胶水粘着,没有拆开的痕迹。她把信封放在讲台上,手搭在上面,手指按着信封的边角。

“十五个月前,我站在这栋楼的石阶上说‘我是溪木’。”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大厅里安静,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。“十五个月后,这栋楼修好了,我还是溪木。楼没变,我也没变。变的只有这座楼终于可以做回它自己。”

她把信封拿起来,对着台下举了一下。“今天是落成典礼,本来应该讲这栋楼的结构、材料、修复工艺。这些在工程报告里都写了,我就不念了。我想念一封信。”

她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纸是竖格的,钢笔字,墨色已经褪成了灰蓝色。

“这是我导师周也屏老师,四年前写给我的信。信的大部分内容,是关于藏书楼产权危机的调查——柳思成先生的地契、被侵占的经过、Camelia公司的操作。这些在之前的庭审和新闻报道里大家都知道了。”

她把信纸翻到最后一页。

“我想念的,是这封信的最后一段。四年前他单独写给我的,从来没有公开过。”

大厅里安静了下来。姜念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签到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动。方屿蹲在第二排旁边,手里拿着相机,快门一直没有按下去。陆砚深坐在第六排靠边的位置,手里握着那枚复制品铜钱,铜钱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,边缘硌着掌心的肉,但他没有松手。

“鹿溪,当你读到这封信时,我想你已经经历了比我预想中更多的困难。我把自己没有完成的事情留给了你,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,是因为你是能把事情完成的人。”

林鹿溪的声音没有抖,但她的右手在讲台下面微微攥了一下。

“你当初决定放弃保研去做你认为更重要的事——那件事我不了解,也不想评价。但你的笔不论什么原因放下,只要你重新拿起来,就是对的。做学问者,心地干净,则一切不惧。”

她读到这里的时候,语速放慢了。每一个字之间的空档拉长了,像一个人在结冰的路上走路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“那个人让你放下了笔,你没有让他再让你放下一次——这是我最高兴的事。周也屏。”

她读完“那个人”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低了一点,但没有停顿。她没有看向台下任何一个方向。但台下有一个人知道那三个字说的是谁。

陆砚深坐在第六排,手里握着那枚复制品铜钱。他没有鼓掌,没有站起来,甚至没有动。但他的手指在铜钱上收紧了一下,指节发了白。铜钱边缘的划痕硌进他的掌心里,疼,但他没有松手。阳光从穹顶的天窗照进来,落在他面前那片修好的榉木地板上,光斑是浅蓝色的,透过采光天窗的玻璃,在木地板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。他的目光从林鹿溪身上移开,落在那片光斑上,看了两秒,然后重新抬起头,看着讲台上的她。

林鹿溪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她把信封放在讲台上,两只手撑在讲台两侧,对着台下。

“周也屏老师教了我五年,用这封信教了我最后一课。这栋楼是柳思成先生建的,是顾山茶夫人用一辈子守望的,是周也屏老师让我不要放弃的,是你们所有人一起守住的。”她停了一下,把讲台上的信封拿起来,放进口袋。“我不代表任何人——我只代表四年前那个在这里画速写的学生说一句:作业交了,请老师过目。”

她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。没有九十度,没有夸张,就是把头低下去了一点,像在课堂上回答完问题之后等老师点评。

大厅里安静了两秒。然后有人拍了第一下掌。不是领掌的,是坐在第三排的一个老教授,头发全白了,拐杖夹在胳膊底下,他用两只手拍的,拍得很慢,但声音很响。然后第二个人拍了,第三个人拍了,所有人都拍了。椅子被推开了,有人站起来了,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,最后全场一百五十个人都站起来了,只有陆砚深还坐着。他不鼓掌,不站起来,只是低着头,手指在铜钱上一遍一遍地摩挲。

柳如清坐在第一排,双手捂了一下眼睛,但嘴角是向上扬着的。她把手指从眼睛上移开,露出来的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泪。她把手放在旁边周砚礼的手臂上,轻轻拍了两下。周砚礼没有看她,目光一直落在讲台上,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“终于”的微表情。

顾瑾如坐在第三排,从手包里拿出眼镜盒,打开,把眼镜摘下来,用镜布擦了一下。她的眼眶没有红,但她的手指在镜布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擦,擦了两遍才把眼镜戴上。她旁边的那个中年女人问她“您没事吧”,她摇了摇头,说“灰进了眼睛”。

姜念站在门口,手里的签到笔滑了一下,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门槛旁边。她没有捡,两只手捂着嘴,眼眶红透了。方屿终于按下了快门,咔嚓一声,在大厅的掌声里几乎听不到,但他知道他拍了什么——林鹿溪站在讲台上,微微鞠躬的那个瞬间,背后的砖墙上映着她自己的影子,很淡,像另一个她在看着她。

掌声持续了很久,久到主持人不得不上台示意大家坐下。林鹿溪从讲台上走下来,经过第一排的时候,柳如清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,没说话,只是握了一下。她走到第二排的时候,顾瑾如从座位上微微侧了一下身子,看了她一眼。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,顾瑾如点了点头,林鹿溪也点了点头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她走到第三排的时候没有停,直接走到了侧面,站在柱子旁边。

主持人上台说“下面请陆氏集团代表致辞”,陆砚深从第六排站起来,走上讲台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稿纸,放在讲台上,没有拿起来。他的目光扫过台下,落在柱子旁边的林鹿溪身上,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
“各位来宾,我是陆砚深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大厅里的音响把他的声音传到了每一个角落。“十五个月前,我第一次走进这栋楼的时候,它还不能叫楼,只能叫遗址。十五个月后,它叫藏书楼了。”

他看了一眼稿纸,但没有照着念。

“这栋楼的落成与我无关。但我很荣幸——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它的完整。谢谢。”

他鞠了一躬,收起稿纸,走下了讲台。台下响了掌声,没有刚才那么热烈,但很诚恳。林鹿溪靠在柱子上,没有鼓掌。她看着他走下讲台,走回第六排坐下。阳光从穹顶的天窗照进来,落在他和她之间的那片榉木地板上,光斑是浅蓝色的,很大,把两个人隔在了两边。她站在光斑的左边,他坐在光斑的右边,中间隔着那片发光的木地板,像一个没画完的分界线。

林鹿溪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枚原版铜钱。铜钱是凉的,和脖子上的那枚不一样的温度,但重量是一样的。她把它攥在手心里,攥了一会儿,然后松开。阳光的位子移了一点,光斑从地板中央移到了她的脚边,浅蓝色的光落在她工装裤的鞋面上,像一小片发光的湖水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光,然后抬起头,继续听台上的人讲话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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