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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章 接过钥匙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2381 2026-05-02 21:46:21

姜念把运营手册放在林鹿溪桌上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工作室的灯没开,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和一盏忘了关的台灯。她把那本厚厚的手册摆在桌子的正中间,封面朝上,压住了底下摊开的戏台项目图纸。手册是A4的活页本,蓝色封皮,边角磨白了,书脊处的胶装开裂了一处,她用透明胶带缠了两道。封面贴了一张便签。

“所有电话都记在第三页,早餐铺的也记了——别老让他给你买油条,自己也去买。”

没有署名。她看了一眼那张便签,确认粘住了,然后转身走到楼梯口,停了一下。她看着那条走了两年的楼梯,木板被踩得发亮,扶手被手汗磨得光滑。她把手搭在扶手上,从上往下摸了一遍,从三楼摸到二楼,从二楼摸到一楼,手指在木头上滑过去,像在读一行盲文。然后她把手收回来,拉开了一楼的门。

姜念走的那天早上,天阴着,没下雨,但云压得很低。林鹿溪从三楼下来的时候,方屿已经把最大的那个箱子扛到了巷口。箱子是灰色的,帆布的,边角磨出了白茬,轮子上缠了一圈胶带,是之前托运的时候裂了,姜念自己粘的。方屿扛着箱子走在前面,步子不大但快,箱子在他肩上颠了一下,他用另一只手托住了箱底。

林鹿溪提着两个小行李箱跟在他后面,箱子的拉杆没拉出来,她用手提着提手,提手的皮套已经磨得发亮了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陆砚深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。车是黑色的SUV,后备箱开着,他把第二排座椅放倒了,腾出了最大空间。他站在车旁边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最上面,手里没拿东西,站在那里等着。

方屿把最大的箱子塞进后备箱,箱子太长,斜着塞进去才关上门。陆砚深伸手帮他扶了一下箱角,没有说“我来”,没有说“你让开”,就是把手伸过去,扶住了,等方屿调整好位置,然后把手收回来。林鹿溪把两个小行李箱递给他,他接过去放进后备箱,没有看她,也没有说话。第三个箱子是一个纸箱,方屿从工作室抱出来的,里面是姜念两年间收藏的老城区各种老建筑的手绘明信片。纸箱没封口,能看到最上面一张是藏书楼的速写——不是林鹿溪画的,是姜念自己画的,线条很硬,比例不太准,但屋顶的瓦片一片一片地画了,画得很认真。

方屿把纸箱放在两个行李箱中间,用行李带固定了一下,然后退到一边。

四个人站在车旁边。后备箱还开着,但行李已经装完了,没有人去关。姜念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枚鹿形钥匙扣。钥匙扣是金属的,一只站着的鹿,鹿角分叉,工艺不算精致,但轮廓很清楚。这是她昨天从钥匙环上取下来的,钥匙环上已经没有别的钥匙了——她已经把工作室的钥匙交给了方屿,出租屋的钥匙留在了房东信箱里。只剩下这一枚钥匙扣,孤零零地捏在手心里。

“这是你的。”林鹿溪把姜念攥着钥匙扣的手轻轻合上,手指按在她的手背上。“你带着。工作室的备用钥匙在方屿那里,你的钥匙不用还。”

姜念把钥匙扣攥在手心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她抬起头看着林鹿溪,嘴巴张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眼眶是红的,但没有哭。她把嘴闭上,咽了一下,然后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巷子里安静,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,凉,但干净。

“鹿溪,你四年前把婚姻选错了。但这四年你没走错。”

林鹿溪把手从她的手背上收回来,退后一步,把后车厢的盖门拉下来。盖门合上的时候,液压杆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慢慢压下去,咔嗒一声锁住了。

“飞机不等人。走吧。”

姜念被她推进了副驾驶。林鹿溪关门的力道不重,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,像一个人把书合上。方屿站在旁边,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,没有说话。陆砚深已经坐进了驾驶座,手搭在方向盘上,没有发动车子,等了几秒,确认所有人都就位了。

车子发动了。引擎的声音不大,排气管喷出一小团白气,在阴天的光线里散得很快。车开出去了,从巷口拐上主路,尾灯闪了一下左转灯,然后拐弯,不见了。

林鹿溪站在原地,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。方屿站在她旁边,看了一会儿,然后扛着空箱子回了工作室。门关上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
陆砚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。他刚才关完后备箱之后就退到了那里,一直没有动过。和他在第68章石阶上保持的距离一样——两步,不远不近,刚好能看到她的后背,但不在她的视线正前方。

林鹿溪站了一会儿,转过身。她看到他还站在原来的位置,手垂在身体两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她看了他两秒。

“你怎么不走。”

“我怕你哭。”他停了一下。“你没哭。那我走了。”

她说:“滚。”

这个字说出来的语气不是三年前在别墅里说“滚”的那种——那时候她说的是“滚出去”,声音冷得像刀子。这次她说的是“滚”,没有加“出去”,语调是平的,尾音往下坠了一点,不是真心驱赶,是朋友之间那种随口说的、不带攻击性的、你听了不会生气反而会笑的那种“滚”。

他听到之后笑了一下。不是嘴角动一下就算笑的那种,是真正的、嘴角往上提、眼角挤出细纹的笑。很短,不到两秒,但整个人的表情都松了。他转身走了,步子不快不慢,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没有回头,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,开走了。从后视镜里能看到林鹿溪还站在原地,工装裤的裤脚在地上拖着,帆布包跨在肩上。

林鹿溪转身走回工作室。一楼的大厅空荡荡的,姜念的工位已经清空了,桌面上只剩下电脑屏幕擦过的水渍和几道圆珠笔压出来的划痕。墙上还贴着她写的便签条——“物料清单第三版”和“刘师傅电话:139…”和一幅她随手画的藏书楼侧面的速写。林鹿溪站在那个工位前面,把那幅速写从墙上揭下来,看了一眼,然后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。

她上了三楼,翻开了姜念留下的那本运营手册。蓝色封皮,活页的,她翻开第一页。第一页是索引,第二页是媒体联系人,第三页是早餐铺的电话,和便签上写的一样。她一页一页地往后翻,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手指停了一下。最后一页的便签底下,还有一行极小的字。字小到要凑近才能看清,用的不是签字笔,是铅笔,笔迹很轻,像是怕被人看到。

“那枚钥匙扣是我在夜市买的。上面有只鹿。你名字里有鹿。我名字里有念。所以工作室叫鹿鸣——你的叫鹿,我的叫念。我走了,念还在。姜念”

林鹿溪把便签从封面揭下来,贴在了电脑屏幕的上方。电脑屏幕的上方已经贴了几样东西——一张藏书楼穹顶天窗的速写、一张周也屏遗信中段落的复印件、一张陆砚深手抄本扉页朱批的照片。她把这张便签贴在最右边,和那几张并排。便签的纸是淡黄色的,边缘被胶带撕破了一点,留了一个小小的缺口。

她打开电脑,开始回复合作方的邮件。收件箱里有十七封未读,她一封一封地打开,打字,发送。打到第三封的时候,她在寄件人签名栏那里停了一下。签名栏写的是“鹿鸣工作室·林鹿溪”。她看着这行字看了两秒,然后继续打下一行。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三楼里很响,嗒嗒嗒嗒,像踩缝纫机。

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阴了一早上的天开始散了。光柱从东窗斜着照进来,落在姜念空出来的那张工位上,把桌面上那几道圆珠笔划痕照得像一条一条的发光的河。林鹿溪没有抬头看,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,嗒嗒嗒嗒,没有停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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