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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 第二个项目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2562 2026-05-02 21:46:21

江临一中的校门是民国时期的,青砖门柱,门楣上的校名是水泥浇铸的繁体字,笔画有些已经脱落了,但“江临一中”四个字还能看清。林鹿溪站在门口,方屿在旁边架着测绘仪,正在记录门柱的倾斜角度。看门的老大爷从传达室探出头来,问他们找谁,方屿指了指林鹿溪,老大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说“你是修藏书楼那个溪木吧”,她点了一下头,老大爷就把门打开了,连登记都没要。

校舍建筑群在校园的最深处,穿过操场和两排教学楼才能到。操场上有学生在上体育课,跑圈的时候从他们旁边经过,几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方屿手里的仪器,被体育老师喊了一声“看前面”,又转回去了。林鹿溪沿着走廊往前走,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声音很大,走廊里贴满了历届毕业照,从1950年代到2020年代,一排一排的,像一条时间的河。她在一张1990年代的照片前停了下来。照片是黑白的,边角已经发黄了,一群老师站成两排,中间是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教师,穿着白衬衣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站在倒数第三个位置。

林鹿溪认出她了。不是因为她见过她,是因为她在周也屏书房的抽屉里看到过她的照片——同一张脸,但年轻了二十岁。周也屏的妻子,姓沈,叫沈蕙,生前是中学语文老师。嫁给周也屏之前,她在这所学校任教。

“师姐,这边柱子的倾斜角测完了。”方屿在不远处喊了一声。林鹿溪把那张毕业照拍了一张照片,存进手机里。

她转身走进校舍。走廊很长,两边是一间一间的教室,门是木头的,漆了绿色的油漆,油漆已经起了皮,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纹。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学生,有的在低头写字,有的在看书,讲台上的老师在黑板上写着板书,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,嗒嗒嗒嗒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字。

林鹿溪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,手里拿着测绘本,但没有打开。这座楼和藏书楼不一样。藏书楼是空的,里面没有人,只有灰尘和时间。这座楼里全是人,每天上千个学生在这里上课、考试、长大,然后离开。楼如果塌了,不是损失一栋文物,是会死人的。

新项目的签约仪式在工作室的一楼大厅举行。甲方来了三个人——江临一中的校长、总务处主任、以及一个退休了又被返聘回来的老教师,当年教过数学,头发全白了,说话的时候喜欢用粉笔在黑板上比划。林鹿溪以鹿鸣工作室创始人的身份签了字,方屿作为项目测绘负责人也签了字。合同总金额比藏书楼修复项目高出百分之三十,团队规模从五个人扩大到二十个人,新增了结构工程师、材料检测员、以及一个专职的安全监督员。

林鹿溪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,签了名字。签完之后她把笔放下,翻到顾问那一栏,上面写着“结构安全顾问:陆砚深(注册结构工程师助理)”。方屿在旁边看着这行字,心里默默地把“陆总”改成了“陆工”。

陆砚深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,面前摊着项目资料和一章他刚打印出来的结构安全评估框架。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,拉链拉到胸口,里面是白色T恤,脖子上那枚复制品铜钱挂在外面,和他在工地上的打扮一样,但手里多了几本教材——是他从讲座班带回来的那几本,翻到暗燕尾榫那一章的时候,书页上还夹着一张便签,是他自己写的笔记。

方屿在会上汇报了初勘数据。他站在白板前面,用马克笔画了校舍建筑群的平面草图,标注了十二处需要重点监测的结构节点。

“最大的问题不是楼本身。是楼里面有人。”方屿把马克笔的帽盖上,放在白板槽里。“藏书楼我们修了十四个月,里面一个人都没有。这个楼每天上千个学生在里面上课。我们不能打桩,不能用大型机械,不能有噪音,不能有灰尘——学生家长会投诉。”

林鹿溪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方屿放下的马克笔,在白板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时间轴。从今年暑假开始,画到明年暑假,中间标注了寒假、国庆、五一、以及所有的周末。

“分时分区施工法。暑假窗口最大,做结构加固的主干部分。寒假做次要点位。国庆和五一做外围的非扰动作业——门窗检修、墙面清理、屋面瓦当更换。周末做小范围的内部加固,周五放学前清场,周日晚恢复。上课期间只做建筑外围的工作,不进入教学区。”

陆砚深坐在会议桌旁边,看着白板上的时间轴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线。他看完之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里安静,每个字都听得清楚。

“分时分区方案的工期会拉得很长,但可行性高。唯一的问题是暑假只有两个月窗口期,不够宽裕。如果把材料进场时间从六月提前到五月,在暑假开始前就把所有材料堆在操场指定区域,暑假第一天就能开工,能抢出至少一周。”

林鹿溪看着他,点了一下头,在白板的时间轴旁边加了一行字——“错峰物流,五月进场”。方屿在笔记本上记了这行字,记完之后抬起头看了陆砚深一眼。穿工装夹克、画甘特图、说“错峰物流”的这个人,和两年前在老城区巷口车里坐着、不敢下车的那个陆总,好像不是同一个人。但明明就是同一个人——脸没变,名字没变,脖子上那枚铜钱也没变。

会议结束后,方屿单独找到林鹿溪,手里拿着那本他用了两年的施工日志,封面已经被翻烂了,书脊处的胶装开裂了,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道。

“师姐,我一直以为他学建筑是为了你看。”方屿把施工日志翻到中间几页,每一页的空白处都有人用铅笔写了批注,字迹工整,和陆砚深手抄本扉页上的朱批是同一种笔迹。“没想到他真的在学。他把我们去年藏书楼的施工日志全看过了,每一页都有批注。”

林鹿溪接过施工日志,翻开一页。批注写得很细,有的是数据验证——“柱根腐朽深度2.3cm,与现场实测一致”,有的是技术疑问——“楔形木销打入角度为何选15度而非10度”,有的是单纯的感叹——“桐油刷三遍,每遍间隔二十四小时。木匠师傅说这是规矩。”她把施工日志合上,还给方屿。

“他四年前不知道我学什么专业。现在他知道了我用的每一种榫卯的名称。两种状态之间没有捷径——他是一课一课补的。”

方屿把施工日志夹在腋下,没有再说什么。

签约当晚,工作室三楼的灯一直亮到凌晨。林鹿溪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校舍建筑群的施工总平面图,铅笔别在耳朵上,手里拿着比例尺,在标注材料堆场的具体位置。陆砚深站在白板前面,手里拿着马克笔,在画工期的甘特图。他的马克笔是黑色的,笔头细的那端,画第一条线的时候是直的,第二条也是,画到第三条的时候歪了,往上偏了半格。他没有擦,继续画,第四条又歪了,这次往下偏了。

林鹿溪从图纸上抬起头,看了一眼白板。她站起来,走过去,从他手里拿过马克笔。她没有擦掉他那两根歪了的线,在它们旁边重新画了两条直的,用红色。红色的线和黑色的线并排,一条直的,一条歪的,像一个人的两个版本的自己。

“你这线画得——作业里就这样,结业了还是这样。”

她把马克笔还给他,转身走回桌前。

陆砚深拿着马克笔,看着白板上那两条被他画歪的线和被她改直的红线,看了两秒。

“所以我的评语只有一个字,不是两个字。”

林鹿溪坐下来,拿起比例尺,继续标注材料堆场的位置。她没有接话,但她的嘴角压着,没有压住,往上弯了一下。弯的幅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她把比例尺翻了个面,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尺寸标注,字写得很小,缩在边角里。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,她的手很稳,线是直的,和她在白板上改的那两条红线一样直,一笔到底。

白板上,红色的线和黑色的线并排站着。她没有擦掉他的,他也没有擦掉她的。两套线,颜色不同,粗细不同,但走在同一个时间轴上,起点和终点都在同一个位置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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