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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四年

沈总他追妻火葬场了 阳光小猪 2707 2026-05-02 21:46:21

校舍项目竣工验收那天,江临一中全体师生在修葺一新的主楼前举行了简短的挂牌仪式。牌子是铜的,深褐色底,金字,上面写着“江临市第一中学百年校舍·鹿鸣工作室修缮·二零二六年秋”。校长站在牌子旁边,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剪刀,彩带拉好了,等她过来。林鹿溪从人群里走出来,走到牌子前面,没有接剪刀。她把铜牌表面的保护膜撕下来,薄膜是透明的,粘得很紧,她从边角抠起,一点一点地撕,撕了半分钟才撕干净。她把保护膜折了两折,递給校长。

“保护膜留着,以后清洗牌子还用得着。”

校长接过去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剪刀没用上,彩带还挂着,不知道谁先开始鼓掌,大家都拍了。主楼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全打开了,学生从窗户里探出头来,趴在窗台上,手里拿着手机在拍。有人在楼上喊了一声“谢谢建筑师”,声音脆生生的,从三楼传下来,被风吹散了一半。林鹿溪在楼下抬头,对着那个方向挥了一下手,不知道是谁喊的,也不需要知道。

火锅店是老城区那家,巷口进去第三家,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根,“火”字不亮,“锅”字亮一半。方屿提前订了两桌,坐满了人。小魏第一次参加团队聚餐,不太会捞毛肚,筷子在锅里搅了半天捞不起来。方屿把漏勺递给他,说“用这个”。他接过去,捞了一块,放进碗里,烫的,嚼了两下咽了,出了一头汗。

林鹿溪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杯茶,没怎么喝。她在火锅店里坐了一个半小时,看方屿教小魏用漏勺,看新来的材料员和施工队长拼酒,看郑师傅把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蘸干碟。她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去。

“我回工作室收拾一下图纸。”

陆砚深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茶杯,茶已经凉了。“要不要陪。”

“你在这里陪他们吃完——我先回去。”

他放下茶杯。“好。没有跟。”

方屿在他旁边涮了一片毛肚,蘸了酱料,塞进嘴里。嚼了两下咽了,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,侧着头看陆砚深。

“你现在知道她什么时候想一个人待着了。”

陆砚深把自己面前那份没动过的茼蒿推到桌子中间。

“学了四年。”

方屿没接话,把漏勺伸进锅里,捞了一勺虾滑,放进陆砚深碗里。陆砚深吃了一口,没说什么。

工作室三楼的灯全开着。林鹿溪从书架最底层抽出那卷捆了橡皮筋的旧图纸,橡皮筋已经老化了,一碰就断。她把它扔进垃圾桶。然后从抽屉里把近两年的项目图纸一沓一沓地拿出来,按时间顺序摊在工作台上。

最早的一张是纸已经泛黄的、边缘卷翘的、角上被图钉扎过好几个洞的大二作业。J大建筑系二年级,古建测绘实习,测绘对象是临江老城区的一座清代民居。图纸上的铅笔线有些模糊了,但标注的数字还在。右下角签着“林鹿溪”三个字,不是“溪木”,是她自己的名字。旁边有一行红笔批注,字迹是周也屏的——“柱网尺寸复核有误,扣两分”。她用手指摸了摸那行批注,笔划凹下去的痕迹还在。然后是本科毕业作品集,然后是竞标方案,然后是施工图,然后是终审答辩的PPT打印稿、藏书楼的全部图纸、校舍项目的全部图纸。她把它们按时间排好,从2019年排到2026年,从左边排到右边,工作台的长度刚好够。她把最早那张大二作业放在最左边,把今天上午刚签完字的校舍项目竣工图放在最右边。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,但隔着的是四年的路。

她沿着台面慢慢走着看了一圈。从左边走到右边,四步;从右边走回左边,四步。然后把灯下那些纸摊开着,在工作台尽头的椅子上坐下来。窗外老城区的梧桐树正在掉叶子,姜念说的早餐铺已经关了,卷帘门拉下来了。陆砚深换过的路灯还亮着,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反着雨后的水光。

她拨通姜念的视频电话。响了半声就接了,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。屏幕上姜念的脸出现在伦敦的办公室里,身后的白板上贴满了便利贴,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半,生菜从面包边溢出来。

林鹿溪把手机举起来,镜头对着工作台。满桌的纸,从左到右,从泛黄到雪白,从铅笔到绘图仪,从“林鹿溪”到“溪木”。

“给你看看——这是四年。”

她把镜头慢慢从左扫到右,从二年级的古建测绘作业扫到刚签完的竣工图。姜念在屏幕那端安静了很长时间。她把手里的三明治放下了,把嘴里的咽了。看着那些纸张,看着那些泛黄的边角、卷翘的边缘、褪色的铅笔线、工整的CAD打印。

“有一天你走了,这些都该进建筑博物馆。”

林鹿溪把手机收回来,对着屏幕,把镜头翻转回前置。她看着姜念的脸,姜念的脸被屏幕光照得发白,眼睛没红,但嘴唇抿着。

“等我走了再说。”

陆砚深从火锅店回来的时候,巷口的路灯照着他的影子,从长变短,从他脚下一直拉到工作室的门口。他在灯下站了一会儿。然后推门进去。楼梯没开灯,他踩着手机电筒的光上到三楼,光柱从楼梯口扫进去,先扫到了满台的图纸,然后扫到了坐在工作台尽头的她。她坐在那里,两条腿伸直了搭在椅子前面的横档上,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。

他站在门框边,没有上前。里面没有回头,但知道他来了。

“你进来。把门带上——外面冷。”

他走进去,把门带上。地板上的暖气管已经热了,方屿走之前调的,温度刚好。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三楼里很响,然后被暖气片的嗡嗡声盖住了。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椅子是他平时坐的那把,铁的,坐垫是帆布的,被他坐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。两个人之间的工作台上摊着两张时间刚好挨着的图纸。一张是她四年前第一次画藏书楼的速写手稿,铅笔线,右下角签着“溪木”,日期是2019年10月。另一张不是她的图纸,是他的备考笔记的一页,书页上用铅笔画着一根结构线——是她用红笔帮他改过的那根。书页的边角被她折了一个角,折痕很深,纸面被反复翻看过,起了毛。

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两张纸。一张画着民国藏书楼,一张画着现代建筑的结构线。一张是2019年,一张是2026年。一张是她的,一张是他的。

“这两张纸放在一起挺好的。”

“我也觉得。”

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把他的笔记页压在她的速写旁边。他没有问。

林鹿溪站起来。她把椅子推进桌底,从最左边的位置开始收图纸。二年级的作业,三年级的课程设计,四年级的毕业设计,竞标方案,施工图初稿,修改稿,终审稿,藏书楼的全部图纸,校舍的全部图纸。她一卷一卷地卷起来,用橡皮筋箍住,放在一边。卷到最后一张的时候,她把它叠好,压在那一摞的最上面。

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盒。灰色的,硬纸板,边角贴了白色标签,标签上她用马克笔写着——“鹿鸣工作室·林鹿溪·2019-2026”。她把那一摞图纸放进去,盖好盒盖。档案盒的厚度刚好,塞得满满的,没有多余空间,也不会撑开。她把它放在书架上。书架第三层放着她的毕业作品集、周也屏的遗信复印件、导师那封未寄出的信。第四层放着陆砚深的手抄本、姜念的两张明信片、柳如清寄来的族谱复印件。她把档案盒放在第四层的最右边,紧挨着族谱复印件。

“这一格满了。”

她退后一步,看着书架。

陆砚深站在她旁边,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书架第四层被塞满了,没有空位。

“还有一格是空的。”

他指了指第三层的右边。那里空着一小段,不到十公分,放不下一本正常厚度的书,但放得下别的东西。

她看着那截空白。“留着——给下一个项目。”

她伸出手,把工作台的灯关了。三楼暗了,只有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,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白线。她把外套拉链拉上,把手伸进口袋。口袋里有钥匙串,钥匙串上挂着两枚鹿形钥匙扣——一枚是姜念走的时候还给她的,一枚是方屿昨天从工作室备用钥匙上摘下来递给她的。两枚钥匙扣挨在一起,金属的,在口袋里互相碰着,发出很轻的叮当声。

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,然后稳定了,橘黄色的光从天花板照下来。陆砚深跟在她后面,帮她把工作室的门带上。她锁门的时候,钥匙串上的两枚鹿形钥匙扣碰到门把手上,叮当一声,很脆,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,被夜风吹散了。她把钥匙拔出来,放进口袋,钥匙扣在口袋里又碰了一下,叮当。然后没有再响。两个人走下石阶,巷口的路灯把两条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,一长一短,一前一后,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
作者感言

阳光小猪

阳光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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