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臂那根完好的钢丝依旧在疯狂回缩,巨大的拉力带着他和背上的李长生,如同一个被投石机甩出的巨型铅块,以一个诡异的反向角度,狠狠地荡了出去!
他们飞向的目标,不再是圆台,而是斜上方,一处犬牙交错的钟乳石群中,那根作为滑轮组支点的巨大石柱——也正是李长生推断出的,瘸子老周的藏身之处!
“不——!”
石缝深处,传来瘸子老周一声惊恐到变调的惨叫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失控的铁甲怪物,带着无可匹敌的冲量,撞向了自己赖以藏身的唯一支撑点。
“轰隆!!”
石破天惊的巨响。
那根支撑着绞盘和老周体重的石柱,应声碎裂!
无数碎石和断裂的绞盘零件如暴雨般落下。
瘸子老周的惨叫声戛然而止,连同着那些机械残骸,从高处坠落下来。
而阿强,在撞碎石柱后,彻底失去了所有钢丝的牵引。
他那身沉重无比的铅皮甲,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累赘,带着他坠向了这片地下空腔更深处,那条不知通往何方的、深不见底的漆黑暗河。
“噗通!”
一声巨大的落水声传来,随即被无尽的黑暗吞没。
千钧一发之际,李长生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,在即将随着阿强一同坠落的瞬间,左手死死抓住了一根从头顶垂落的、断裂的尼龙线。
混乱中,一个暗红色的木盒,从上方坠落的老周身上掉了出来,与李长生擦身而过。
他瞳孔一缩,右手闪电般探出,在半空中一把将那个木盒死死捞在了手里!
双脚落地,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踉跄了几步,才勉强站稳。
整个地下空腔,在经历了短暂的狂暴之后,又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高处还有碎石在簌簌落下,以及远处传来的、若有似无的滴水声。
李长生大口喘着粗气,低头看向手中的木盒。
盒盖在刚才的坠落中已经摔开,借着从头顶塌方处透进来的、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,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军绿色的防毒面具,样式老旧,滤毒罐上还有几道清晰的刮痕。
他的心脏,猛地一沉。
这个面具,他认得。
三叔是个老兵,极其爱惜自己的东西。
这个退役后一直被他珍藏在床头柜里的防毒面具,失踪当晚,也跟着他一起不见了。
三叔的面孔在李长生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那个不善言辞,却总会偷偷往他书包里塞两个煮鸡蛋的男人。
他珍藏的老物件,如今却从凶手的身上掉落。
一股冰冷的怒火,顺着脊椎无声地爬了上来,瞬间驱散了脱力后的疲惫。
黑暗中,一声压抑的呻吟传来,像是受伤的野兽在舔舐伤口。
声音是从圆台下方传来的。
李长生没有立刻去寻找光源,他早已习惯在黑暗中视物。
他一步步走下石台,循着那微弱的喘息声,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影蜷缩在乱石堆里。
是瘸子老周,他的两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不自然地弯折着,显然是在坠落时摔断了。
老周浑身筛糠似的抖着,嘴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,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那些在黑暗中静立的“干尸”,仿佛它们随时会活过来,将他撕成碎片。
李长生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没有开口质问,只是将那个暗红色的木盒,“啪”的一声,扔在了老周的面前。
防毒面具从摔开的盒子里滚了出来,停在老周的眼前。
老周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。
那张因剧痛而惨白的脸,此刻更是血色尽失,恐惧像是藤蔓一样,死死缠住了他的喉咙。
“这东西……不……不是我的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,挤出几个干瘪的音节。
“我知道。”李长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,“这是我三叔的。它为什么会在你身上?”
这句平静的问话,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。
老周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防毒面具的那一刻就已经千疮百孔,此刻被李长生轻轻一戳,瞬间土崩瓦解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!别让他们过来!别让他们过来!”他疯了似的挥舞着手臂,指着那些沉默的尸阵,涕泪横流,“他们不是鬼!他们都是人!是人啊!”
老周彻底崩溃了,像是要将积压了三十年的恐惧和罪孽一次性倾倒出来:“三十年前,矿上挖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铁矿!是纯度极高的磁矿!李德全……村长他不想让上面知道,他想独吞!可那批矿工里,有几个是从外地请来的技术员,瞒不住的!”
“所以,他就制造了矿难?”李长生冷冷地接话。
“不是制造!是……是屠杀!”老周的声音尖利到变调,“那天晚上,李德全借着祭河神的名义,在给矿工的酒里下了蒙汗药。等他们都昏死过去,就……就让我们几个心腹,把他们一个个拖进这地宫里,用石头砸死,伪装成塌方的样子……这三十具尸体,全是我们杀的!全是我们杀的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