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嚎啕大哭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些来自三十年前的亡魂的注视。
就在这时,一道微弱的光亮起。
是苏婉,她不知从哪儿找出了一个备用的化学冷光棒,弯折后,幽绿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石台。
她没有理会崩溃的老周,而是径直走向石台上那些锈迹斑斑的工牌。
她俯下身,用戴着手套的手指,一枚一枚地仔细清点着。
“三十枚。”苏婉站起身,看向李长生,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,“和他说的数字一样。村志里记录的矿难失踪人数,也是三十人。数字,能对上。”
逻辑闭环了。
但李长生却皱起了眉头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,脑海中,“照相机记忆”开始飞速运转。
刚才手电熄灭前,整个尸阵的全貌图在他脑中被精准地还原、放大、分析。
每一具干尸的位置,每一具干尸的姿态,甚至连它们身上戏服的破损程度,都分毫毕现。
他猛地睁开眼,目光如电,射向尸阵最外围的角落。
“不对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,“多了一个。”
“什么?”苏婉一愣。
李长生没有解释,他拿起冷光棒,径直穿过那些静立的尸体,走向他记忆中那个违和的“点”。
在整个方阵的最边缘,靠近石壁的一处阴影里,立着一具与众不同的干尸。
它没有穿戏服,身上只有几片破烂的布条。
它也没有被钢丝悬吊,只是被简单地用铁丝固定在一根石笋上,像是后来被随意安插进来的。
李长生蹲下身,用冷光棒照亮了干尸的胸膛。
在干瘪的皮肤和肋骨之间,有一个不起眼的、边缘异常整齐的贯穿伤口。
他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不是矿难中被钝器砸击或被巨石碾压造成的伤口。
这是……匕首类的锐器,从背后捅入,精准地刺穿了心脏。
一击致命,干净利落。
这是专业的刺杀手法。
他的手指在那具干尸身上摸索着,很快,就在其破烂的裤子口袋里,摸到了一个硬硬的、四方形的物体。
他拿出来,那是一张被老式塑封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已经有些泛黄,但上面的人像依旧清晰可辨。
照片上是两个男人,勾肩搭背,笑得十分灿烂。
其中一个,正是年轻时的李德全,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野心。
而他旁边的那个男人,穿着一身干部服,戴着眼镜,斯斯文文,面孔却十分陌生。
李长生拿着照片,走回到老周面前,将那张照片怼到了他的脸上。
“这个人,是谁?”
老周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陌生的男人,脸上的恐惧被一种更深的、源于记忆深处的绝望所取代。
“是……是他……调查员……省城来的周调查员……”老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朱……朱铁来查的那个案子,三十年前,他不是第一个下来的人!这个周调查员,才是!”
谜底,在这一刻轰然揭晓。
“当年,李德全以为把外地矿工都解决了就万事大吉,没想到省里早就派了人秘密进驻,就是这个周调查员!他已经拿到了矿脉纯度的核心证据和原始协议,准备带回省城。李德全发现后,一不做二不休,就在这地宫里……亲手杀了他!”
老周指着那具多出来的尸体,眼神涣散:“为了不留下痕迹,他把周调查员的尸体混进了那三十个矿工里,用戏班的紫面油彩涂满了他的脸,想让他永远烂在这里,成为封门村闹鬼传说的一部分……”
李长生的大脑飞速运转,瞬间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。
朱铁!
他此次冒着巨大的风险潜入封门村,根本不是为了给前任翻案昭雪。
他是为了找回这第三十一具尸体!
或者说,是为了找回周调查员身上携带的那份,足以证明矿脉所有权的原始协议!
他假装追查,实际上是利用李长生吸引村长的火力,自己则暗中寻找地宫入口,想取回那份能让他一步登天的文件。
想通了这一切,李长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终于明白,那个比狐狸还狡猾的朱铁,下一步会做什么了。
拿到东西,然后……毁掉所有证据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嗡……嗡隆隆……”
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动,从地宫深处的岩层中传来。
那不是塌方,更不是水流。
那声音带着一种规律的、机械的节奏,像是某种重型设备正在全力运转,强行钻探着坚硬的岩石。
声音的源头,正对着村长李德全宅院的方位!
朱铁已经得手了!
他正在打通垂直通道,准备用炸药将这座埋葬了三十年罪恶的地下宫殿,连同那份原始协议的“副本”——李长生和苏婉,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!
随着钻机的震动愈发剧烈,李长生头顶的岩壁上,细密的灰尘开始簌簌落下,几颗小石子从钟乳石的缝隙间脱落,掉在他的肩膀上。
整个地宫,这座巨大的死亡展厅,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