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远志，你他娘的把话说清楚！”
沈棠是被这一嗓子吼醒的。
不对，不是吼醒的，是脑袋里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，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嘈杂声涌进耳朵。她睁开眼，入目的不是米其林后厨的不锈钢灶台，而是破破烂烂的土坯房顶，横梁上挂着几串干瘪的玉米，散发着霉味。
什么情况？
她下意识想坐起来，却发现身上穿着粗布衣裳，胳膊细得跟麻杆似的，手掌倒是红通通的——冻的。
外头的吵闹声越来越大，男人的、女人的、还有小孩起哄的，乱成一锅粥。
“退婚！必须退婚！就你们家这穷酸样，还想高攀我家远志？呸！”
“娘……娘你别这样，让我说……”
沈棠脑子里闪过无数碎片，像是有人拿刀硬生生往她脑子里塞东西——清河村、童生、未婚夫林远志、病弱的娘、空了的米缸……
穿越了？
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，院子里的破木门就被一脚踹开了。
沈棠撑着炕沿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但还是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。
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，打头的是个穿长衫的年轻男人，长得倒还周正，就是眼神飘忽，嘴角挂着一抹自以为是的笑。他旁边站着个穿绸缎褂子的中年妇人，叉着腰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沈棠！你出来！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清楚！”
年轻男人——林远志，原主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，清了清嗓子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，往地上一摔。
啪。
一支成色发暗的银簪子滚进泥地里。
“沈棠，我林远志寒窗苦读十年，明年就要下场考秀才，往后还有举人、进士，是要做状元的人。”林远志抬着下巴，声音抑扬顿挫，像是在背文章 ，“你一个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农家女，凭什么耽误我的前程？今日当着乡亲们的面，咱们这门亲事，就此作罢！”
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，有人摇头，有人幸灾乐祸。
沈棠靠在门框上，脑子还在嗡嗡响，但眼睛已经把这局面扫了个遍。
退婚？原主那个痴心丫头，为这个林远志，大冬天去河边洗衣裳，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，就为了省几个铜板给他买纸笔。结果呢？
她低头看了看泥地里的簪子，又看了看林远志那副“我前途无量你配不上我”的嘴脸。
行，退婚是吧？可以。
但账得算清楚。
沈棠慢吞吞走过去，弯腰，从泥里捡起那根簪子，在裙摆上蹭了蹭泥。
“沈棠！”林远志往后退了一步，生怕她撒泼，“你别不识好歹！咱们好聚好散……”
“好聚好散？”沈棠抬起头，笑了。
这笑容让林远志心里一突——不对啊，这丫头平时看见他就脸红，说话都结巴，今天怎么……
“林远志，你去年二月借了我家三百文，说是买书；去年五月又借了二百文，说是交束脩；去年八月，你娘生病，你从我家拿了五百文，说是救命钱，到现在没还。”沈棠掰着手指头，一样一样数，“今年正月，你又借了一吊钱，说是给先生送礼。这些账，你认不认？”
林远志脸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围观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——这些事，他们还真不知道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林远志涨红了脸，“那些是……是你家自愿给的！”
“自愿？”沈棠把簪子往怀里一揣，“行，那咱们就去官府说道说道。骗婚骗财，听说要打板子，还要革功名。你明年不是要下场吗？我陪你去县衙走一趟，让县太爷评评理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
林远志慌了。他旁边的中年妇人——他娘孙氏，一把拽住他胳膊：“远志！别听她吓唬人！一个黄毛丫头，她能翻了天？”
沈棠不慌不忙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“这是借条，你儿子亲笔写的，上面还有他的手印。”她晃了晃，“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敲登闻鼓？”
林远志的脸由红转白，又由白转青。
他哪来的借条？他明明记得……
沈棠心里冷笑。原主确实没这玩意儿，但她有啊。刚才那一瞬间，脑子里“叮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启动了，然后这些账目就清清楚楚地列了出来，连借条样式都给她投影在眼前——她照着念就行。
林远志咬牙，腮帮子鼓了又瘪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你想怎样？”
“简单。”沈棠转身进屋，翻出纸笔往院里的小破桌上一拍，“写欠条，把你欠我家的钱，连本带利，一五一十写清楚。今儿个就写，写完了按手印。”
“你做梦！”
“那咱们县衙见。”沈棠抬脚就往外走。
孙氏急了，一把拽住儿子：“远志！不能让她去！你明年还要考试呢……”
林远志脸憋成了猪肝色，最后狠狠一跺脚：“我写！”
一刻钟后，林远志带着他娘，在村民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跑了。临走时还回头瞪了沈棠一眼，那眼神跟淬了毒似的。
沈棠没搭理他，转身去扶还趴在院子里哭的周氏——原主她娘。
“娘，进屋，地上凉。”
周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棠儿……是娘没用……让你受这委屈……”
沈棠没多说，扶着人进了屋，又倒了碗水。等周氏哭累了睡过去，她才得空打量这间厨房。
说是厨房，其实就是个棚子。灶台塌了一角，锅是破的，碗柜歪歪扭扭，里头空空荡荡。她打开米缸——见了底，刮一刮，勉强能熬一碗稀粥。
沈棠靠在灶台上，闭上眼睛。
穿越。农家。退婚。米缸见底。
这是什么地狱开局？
叮——
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脆响，紧接着，一个半透明的光屏就这么硬生生弹了出来，悬在她眼前。
【检测到宿主主观生存意志强烈，符合开启条件】
【“食神宝录”系统强制启动中……】
【启动完成】
【新手大礼包已发放，请查收】
沈棠愣了足足三秒。
系统？
这玩意儿她有？
光屏上跳出几行字：
【获得：灵泉面粉 × 10斤】
【获得：大力肉包配方 × 1】
【首次绑定成功，厨艺基础属性已激活，当前等级：学徒（0/100）】
沈棠盯着那几行字，慢慢咧开嘴。
行。有这玩意儿，还怕个屁的地狱开局？
她照着光屏上的提示，伸手在空中一点，那个“领取”按钮居然真的亮了。
下一秒，灶台上凭空多出一个面袋子，鼓鼓囊囊的，旁边还放着一张纸，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。
沈棠打开面袋子，里头是白得发亮的面粉，凑近了闻，有股淡淡的清香味，跟她前世用过的那些顶级面粉完全不一样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决定试试。
和面。
她前世做了十五年面点，手一碰面团就知道好坏。当她的手指插进那堆面粉里，浇上水开始揉的时候，整个人愣住了——
这面团……活的？
手感完全不对。软，但又有韧性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缝间流动，越揉越润，到最后，整团面泛着微微的珠光，跟玉似的。
沈棠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剁馅。
厨房角落里挂着最后一块腊肉，硬得能砸死人。她拿刀刮了刮，切成细丁，又找了点干菜泡开，剁碎了拌进去。系统给的配方上写着调料比例，她照着放，心里其实没底——腊肉太老了，能好吃吗？
半个时辰后，蒸笼里飘出第一缕白气。
紧接着，整个厨房都香了。
那股香味不是普通的肉香，是混着麦香、菜香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往人鼻子里钻，勾得人直咽口水。
院墙外头传来“咚咚咚”的脚步声，有人在扒墙头。
“啥味儿啊这是？”
“沈家丫头做啥好吃的了？”
“我滴个乖乖，香得我腿都软了……”
沈棠掀开蒸笼，八个白胖胖的包子挤在一起，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的馅，油汪汪的，晶莹剔透。
她拿了一个，咬一口。
皮松软，馅鲜香，腊肉的咸香和干菜的清甜混在一起，汁水在嘴里炸开——
好吃。
而且是那种让人吃了还想吃的好吃。
沈棠一口气吃了三个，才想起来蒸屉还没洗。她看了看外头的天，太阳刚落山，溪边应该还有人。
她端起蒸屉，拿了个包子边走边啃，出了院门往村后的小溪走。
溪边确实没人了，但树下有个人。
沈棠脚步顿了顿。
那是个男人，背靠着大树坐着，上半身没穿衣裳，露出精壮的肌肉，和……一背的伤。
新伤旧伤交错着，最深的一道从肩膀斜拉到腰侧，还在往外渗血。
男人闭着眼睛，眉头紧皱，额头上全是汗，脸色白得吓人。但他周身的气场一点不弱，哪怕坐着，也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，让人不敢靠近。
沈棠认出来了——和尚。
清河村后山有个古寺，偶尔会有和尚下山化缘，这人的穿着打扮，应该就是那庙里的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往前走了两步。
男人猛地睁眼。
那双眼睛冷得吓人，像是腊月的冰碴子，直直刺过来。沈棠脚步一顿，手里的包子差点掉了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沈棠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，大概是看这人疼得实在可怜，她下意识把手里的包子递了过去。
“呃……你吃不吃？”
裴寂盯着那只递过来的手。
手指细长，指尖通红——那是刚揉过面的痕迹。再往上，是一张看着就很好骗的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点讨好。
他张嘴想说“滚”。
但那股香味钻进鼻子里的时候，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。
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揪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：吃它。吃它。吃它。
裴寂体内的毒性刚好在这一刻发作，像是万蚁噬骨，疼得他差点没绷住。而那股香味飘过来的时候，疼痛居然缓解了一丝丝——就一丝丝。
他伸手，接过包子。
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。
沈棠感觉像摸到了冰块——这人的手凉得吓人。而裴寂的目光，落在她那双红通通、还带着面粉印子的手上，顿了一瞬。
他咬了一口包子。
温热的汤汁涌进嘴里，紧接着，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像是有人在体内点了一把火，把那些乱窜的毒性烧得节节败退。
裴寂瞳孔微缩。
他又咬了一口，再一口。一个包子，三两口就没了。
沈棠看着他吃，咽了咽口水——不是馋，是吓的。这人吃东西的样子，跟饿狼似的。
“还……还要吗？”
裴寂抬眼，刚要开口——
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声，夹杂着骂骂咧咧的男声和女人的尖叫。
“沈棠！给老子滚出来！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！今天不还钱，就拿你抵债！”
沈棠听出来了，林远志那孙子的声音。
她扭头往村口看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群人举着火把往她家的方向走。
等她再回过头，树下那个和尚已经站起来了，披上了僧袍，手里攥着吃剩的包子皮，那双冷冰冰的眼睛，正盯着她。
不是敌意。
是……打量。
像在掂量什么东西。
沈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干笑一声：“那个……我先回去了，家里有点事……”
她端着蒸屉就跑。
裴寂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皮。
毒性完全压制住了。
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，不用运功硬扛，就靠吃……一块面点？
他把包子皮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着，目光投向村口那片火光。
那里，有人在喊沈棠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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