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端着蒸屉跑回家的时候,院子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火把的光把破院墙照得通红,打头的是林远志,旁边站着个穿绸缎袍子的胖男人,腆着肚子,一脸横肉,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家丁,手里拿着棍子。
“就是这儿?”胖男人拿鼻孔看人,“这破院子能挤出几个钱?”
林远志点头哈腰:“王管家,您放心,沈家虽然穷,但她那丫头长得还算周正,卖到窑子里……”
话没说完,院门从里头拉开了。
沈棠站在门口,手里还端着蒸屉,身上系着围裙,脸上沾着面粉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哟,林童生,这么快又来了?”她往门框上一靠,“欠条还完了?还是说,又想给我送钱?”
林远志脸一黑,指着她对胖男人说:“王管家,就是她!她娘周氏欠您家老爷三年的地租,一共二两银子!今儿个要是不还钱,就拿她抵债!”
王大富眯着眼睛打量沈棠,从上看到下,从下又看到上,嘴角一咧,露出满口黄牙:“长得倒是不错,身段也……”
“看什么看?”沈棠把蒸屉往身前一挡,“你他娘的眼珠子不想要了?”
王大富一愣。
他在镇上当了二十年管家,还没哪个小丫头敢这么跟他说话。
“嘿,还挺烈!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“今儿个老子就告诉你,欠债还钱天经地义!二两银子,拿不出来就跟我走!”
他一挥手,几个家丁就要往院子里冲。
沈棠没动。
她只是把手里的蒸屉往上一掀——
白气腾地冒出来,混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味,眨眼间就把整个院子灌满了。
那几个家丁的脚像是被人钉在了地上,棍子举在半空,忘了往下砸。他们的眼珠子齐刷刷转向蒸屉,鼻子使劲抽动,喉咙里发出“咕咚咕咚”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这……这啥味儿啊?”一个家丁喃喃道。
“香,太他娘的香了……”
王大富的鼻子抽得跟狗似的,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往蒸屉里一看——
八个白胖胖的肉包子,热气腾腾,油汪汪的皮儿透着里头的馅,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伸手就要抓。
沈棠把蒸屉往后一撤:“干嘛呢?”
“我……我看看!”王大富眼珠子都快掉进蒸屉里了,“你这包子……”
“想吃?”沈棠笑眯眯的,“掏钱。”
林远志急了:“王管家!您别被她骗了!她就是想让您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王大富吼了一嗓子,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,往沈棠手里一拍,“给老子一个!”
沈棠收了钱,拿油纸包了一个递过去。
王大富接过来,张嘴就是一大口。
滚烫的汤汁滋出来,烫得他龇牙咧嘴,但愣是没舍得吐。他嚼了两下,整个人愣住了。
包子皮又松又软,带着股清甜的麦香;肉馅咸鲜适口,汁水在嘴里爆开,顺着喉咙往下淌。那股暖意从胃里往外扩散,像是有人拿热毛巾在他身上敷了一遍——
特别是腰。
他那老腰,疼了七八年,一到阴雨天就直不起来,这会儿居然热乎乎的,一点都不疼了。
“我操……”王大富喃喃道。
他三两口把包子吃完,舔了舔手指头,扭头盯着蒸屉里剩下的七个,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姑娘,这包子……还有多少?”
沈棠把蒸屉往身后一藏:“没了,就这一笼。”
“我买了!”王大富从怀里掏出一把钱,“多少钱一个?”
“十文。”
“多少?”林远志尖叫起来,“十文一个?镇上肉包子才两文钱一个!你抢钱啊!”
沈棠没理他,只看着王大富:“我这包子能治病强身,值这个价。刚才你那腰疼是不是好了?”
王大富一愣,扭了扭腰——嘿,真不疼了!
“十文就十文!”他一把抓出八十文钱往沈棠手里塞,“这笼我全要了!”
沈棠收了钱,把蒸屉递给他。
王大富抱着蒸屉,跟抱孙子似的,小心翼翼从里头捏出一个,咬一口,眯起眼睛,一脸享受。
林远志急得直跺脚:“王管家!您不是来催债的吗?”
“催什么债?”王大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“人家姑娘有这手艺,还能欠你那二两银子?”
沈棠笑了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在林远志面前晃了晃:“林童生,咱们的账,是不是也该算算了?”
林远志看清那张纸,脸色刷地白了——那是他下午刚写的欠条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沈棠转头看向王大富:“王管家,他欠我的钱,一共是二两一钱。您说,这账我该找谁要?”
王大富正啃包子啃得满嘴流油,头也不抬:“找他要呗,关我屁事。”
“可他拿的是您府上的名义来催债的。”沈棠晃了晃那张欠条,“要是我把这欠条往县衙一送,说林远志拿着您府上的名头招摇撞骗……”
王大富的包子停在嘴边。
他慢慢转过头,盯着林远志。
林远志吓得往后一缩:“王管家,您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你娘个头!”王大富一巴掌呼过去,“你他娘的拿我们老爷的名头去坑人?”
林远志捂着脸,嗷的一嗓子,跌坐在地上。
沈棠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把那欠条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林童生,咱们这账,今儿个就清了吧?”
林远志咬牙:“我没钱……”
“没钱?”沈棠笑了,“那行,咱们县衙见。”
“等等!”林远志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里头叮叮当当的,是他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,“就……就这些了……”
沈棠接过来数了数,二两整。
她把欠条往他脸上一拍:“差一钱,先欠着。下次再来闹,我连本带利一起算。”
林远志捂着肿起来的脸,从地上爬起来,刚要跑,突然想起什么,回头指着院门口:“你……你别得意!你那院子里有男人的鞋印!是和尚的鞋印!你一个黄花大闺女私通和尚,传出去看你怎么做人!”
围观的村民“嗡”地炸了。
沈棠低头一看——院门口泥地里,确实有几个脚印,鞋底的纹路跟普通布鞋不一样,是那种僧鞋特有的格子纹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。
还没来得及开口,人群后头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。
“我的鞋印。”
所有人都回头。
一个穿黑色僧袍的年轻和尚站在人群外头,手里拎着一只灰毛野兔,神色淡漠,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,像是被什么东西推开的。
裴寂走到沈棠跟前,把野兔往她手里一递。
“还你的。”
沈棠愣了愣,接过来。野兔还是温的,脖子上有伤口,血已经凝固了——刚打的。
林远志见是他,脸色变了变,但仗着人多,壮着胆子嚷嚷:“你……你一个和尚,大晚上跑人家寡妇家里干什么?还送野兔?谁知道你们……”
裴寂抬眼。
就一眼。
林远志的话卡在嗓子里,腿一软,直接坐地上了。他瞪大眼睛,嘴唇哆嗦,愣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,刮得他骨头缝都疼。
王大富咽了咽口水,把手里的包子往怀里一揣,陪笑道:“这位大师是……是山上庙里的吧?久仰久仰……”
裴寂没搭理他。
王大富也不恼,转头对沈棠换了副嘴脸:“姑娘,您有这手艺,往后发达了别忘了小的。今儿这账嘛……”他一脚踢在林远志身上,“都是这王八蛋挑拨的!您放心,往后这王八蛋再来闹,我替您收拾他!”
沈棠笑了:“那就多谢王管家了。”
“客气客气!”王大富点头哈腰,带着几个家丁,拖着林远志就走。
林远志被拖出去老远,才嚎出一嗓子:“沈棠!你给我等着——”
围观的村民见没热闹看了,也三三两两散了,但走的时候还在抽鼻子——院里的香味还没散干净呢。
沈棠关上门,转过身,裴寂还站在院子里,一动不动。
月光底下,他那张脸冷得跟石头似的,僧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,跟上回在溪边那半裸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进屋坐坐?”沈棠扬了扬手里的野兔,“我炖个汤?”
裴寂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但脚底下动了。
沈棠把他让进堂屋,自己钻进厨房,把野兔收拾了扔锅里炖上,又把剩下的面粉拿出来,揉了一团,蒸了几个素包子。
等她端着包子出来的时候,裴寂还坐在那儿,坐姿笔直,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。
“吃吧。”沈棠把盘子往他跟前一推,“素的。”
裴寂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跟上回在溪边一样,像是在掂量什么。但他没客气,拿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又是那股暖流。
体内的毒性本来在隐隐发作,这会儿又压下去了。
裴寂慢慢嚼着包子,目光落在沈棠手上——那双手又揉面了,指尖比上回更红。
“你这包子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用什么做的?”
沈棠心里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:“面粉,水,野菜,能有什么?”
裴寂没说话。
他又吃了一个。
“往后,”他把盘子往旁边一推,“我每天来取。”
沈棠愣了愣:“取什么?”
“包子。”裴寂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放在桌上,少说有二两,“定金。”
沈棠看着那块银子,眼睛亮了。
但她没急着拿,而是往椅子上一靠:“大师,您这出手也太大方了。我这包子才十文一个,您这二两银子,够买两百个的。”
裴寂抬眼:“不够?”
“够够够!”沈棠一把抓起银子,塞进怀里,“那咱们说好了,每天清晨,你过来取,我给你留着。”
裴寂站起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。
“往后若有人来找麻烦,”他头也不回,“报我的名字。无尘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:“无尘?这是你的法号?”
裴寂没回答,推门出去了。
沈棠追到门口,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关上门,一转身,脑子里“叮”的一声响。
【检测到特殊顾客(男主)食用系统美食】
【系统经验值暴涨!】
【当前经验值:200/100】
【路边摊等级提升至:LV2】
【解锁新功能:店铺装修一键清扫】
【是否立即使用?】
沈棠愣了愣,下意识点了“是”。
下一秒,她面前的小破厨房像是被人施了魔法——
地上的泥巴自动凝结成块,然后往外滚;灶台上的灰“呼”的一下飞起来,钻进墙角的破洞里;碗柜歪了的那条腿自己正过来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响;连那口破锅都自己转了一圈,锅底的灰掉得一干二净。
整个过程,不到十秒。
沈棠站在原地,看着焕然一新的厨房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好家伙。
这系统,有点东西啊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