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寂咽下最后一口包子。
那股暖意从胃里往外扩散，跟涨潮似的，把体内那些乱窜的毒性一点一点往回逼。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，再睁开眼时，眼底的血丝褪下去不少。
沈棠站在三步开外，手里还拎着空篮子，脸上挂着笑。
但那笑假的，他一眼就看得出来。
“说吧。”裴寂看着她，“面粉哪来的？”
沈棠眨眨眼：“大师，您这话问的，面粉能哪来的？买的呗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裴寂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步子不大，但气势压过来，沈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那面粉，跟普通的不一样。”裴寂盯着她的眼睛，“我吃过二十年的素斋，庙里的面是啥味儿，我比你清楚。”
沈棠心跳快了两拍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这男人不好糊弄啊。
但她早想好对策了。
“大师，”她叹了口气，往院里的水缸一指，“您看见那个没？”
裴寂顺着看过去——一口破水缸，缸沿缺了个口子，里头盛着半缸水。
“我家老宅建在泉眼上。”沈棠走过去，拿水瓢舀了半瓢，递到他面前，“这水，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，我管它叫‘灵泉’。揉面的时候加上它，面就那个味儿了。”
裴寂接过水瓢，低头看了看。
水很清，跟普通井水没什么区别。他凑近闻了闻，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。
“你试试。”沈棠笑眯眯的，“喝一口又不要钱。”
裴寂看了她一眼，还真喝了一口。
水顺着喉咙下去，凉丝丝的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甜。但仅此而已，跟包子里那股能压制毒性的暖意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他把水瓢还回去，没说话。
沈棠心里直打鼓——这谎扯得确实有点糙，但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。
总不能说“我脑子里有个系统”吧？
裴寂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，放在院墙上。
“二两。”他说，“定金。”
沈棠愣了愣：“大师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每天清晨，我来取包子。”裴寂转身往外走，“两个。素的。”
沈棠看着那块银子，又看看他的背影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这是……信了？
还是没信，但不想拆穿？
裴寂走到院门口，停下脚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句：“你那灵泉，最好别让别人知道。”
说完，人就没影了。
沈棠站在原地，把那句话嚼了嚼，心里头突然有点发毛。
这男人，到底知道多少？
她摇摇头，懒得想那么多，抓起那块银子回屋。
一进屋，脑子里就“叮”的一声。
【检测到特殊顾客（男主）长期食用系统美食】
【系统经验值已满！】
【恭喜宿主解锁新配方：美颜红豆糕】
【获得配套奖励：特级红豆种子 × 1斤】
【当前厨艺等级：学徒（85/100）】
沈棠眼睛亮了。
美颜红豆糕？这名字一听就值钱啊！
她把配方调出来仔细看——红豆要提前泡三个时辰，蒸的时候加灵泉水，出锅后淋上特制蜜汁……等等，还有个备注：连续食用七日，可使皮肤白嫩细腻，淡化斑点痘印。
沈棠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玩意儿要是做出来，还不得被那些大小姐抢破头？
她正美着呢，外头传来周氏的咳嗽声。沈棠赶紧把那斤红豆种子收好，跑去给娘煎药——白天在镇上换的药材，正好派上用场。
忙活到天黑，周氏喝了药睡下，沈棠才回自己屋。
她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满脑子都是那“美颜红豆糕”。一斤种子能种多少红豆？种哪儿？系统这玩意儿还带种植功能的？
想着想着，外头传来一声猫叫。
沈棠没在意。
过了一会儿，又是一声。
这回她听出来了——不是猫，是人的动静，就在后院。
沈棠悄悄爬起来，摸黑穿上鞋，从门后抄起那根擀面杖。她没急着出去，而是贴着窗户往外看。
月光底下，两个黑影正蹲在厨房门口。
一个胖的，一个瘦的。
胖的那个手里拿着根铁片，正往门锁上撬。瘦的那个蹲在旁边放风，脑袋跟拨浪鼓似的转来转去。
沈棠眯着眼看了半天，认出来了。
胖的是她大伯母王婆子，瘦的是她大伯沈大柱。
好家伙，偷到她头上来了？
她没出声，就那么看着。
王婆子撬了半天，那破锁愣是纹丝不动。她急了，把铁片一扔，伸手就去拽门鼻子。
就在她手指碰到门鼻子的瞬间——
“啪！”
一道蓝光闪过，王婆子“嗷”的一嗓子，整个人往后一仰，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，摔出去一丈远，正好砸在院里的水桶上。
“哐当！”
水桶翻了，桶里的水浇了她一身。
沈大柱吓得一哆嗦，腿都软了：“婆娘！婆娘你咋了？”
王婆子躺在地上，浑身哆嗦，头发根根竖起，嘴里直冒白烟。
“电……电……”她舌头都大了，“门上有电……”
沈大柱懵了：“啥电？这破门哪来的电？”
他话音刚落，屋里亮了。
沈棠举着油灯，披着衣裳，慢吞吞推门出来。
“哟，大伯？大伯母？”她打了个哈欠，“这大半夜的，你们搁这儿干啥呢？赏月啊？”
沈大柱脸都绿了。
他想跑，腿不听使唤。想解释，嘴也不听使唤。最后“扑通”一声跪地上，跟王婆子并排躺着，瑟瑟发抖。
“棠……棠儿……”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大伯就是……就是来看看你……”
沈棠笑了。
她走过去，蹲在两人面前，举着油灯照了照王婆子的脸——这婆娘满脸黑灰，头发炸得跟鸡窝似的，嘴里还在冒烟，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“大伯母，您这造型挺别致啊。”沈棠啧啧两声，“跟刚被雷劈了似的。”
王婆子想骂人，但舌头不听使唤，只能“呜呜呜”地哼哼。
沈棠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灰，看着沈大柱。
“大伯，说吧，大半夜的，跑我厨房门口撬锁，想偷什么？”
沈大柱眼珠子转了转：“没……没偷！我就是路过！”
“路过？”沈棠指了指那根掉在地上的铁片，“这玩意儿也是路过自己飞过来的？”
沈大柱哑巴了。
沈棠把铁片捡起来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大伯，您知道偷东西要判几年吗？”
沈大柱脸更绿了。
“按大周律，”沈棠掰着手指头数，“入室盗窃，轻则杖八十，重则流放。您这大半夜的，带着撬锁工具，被我抓了现行……”
“棠儿！”沈大柱一把抱住她的腿，“大伯错了！大伯一时糊涂！你别报官！求你别报官！”
王婆子这会儿舌头总算缓过来了，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：“棠儿，都是林远志那王八蛋挑唆的！他说你家有祖传秘方，让我们来偷！我们也是被他骗了！”
沈棠挑了挑眉。
又是林远志？
这孙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。
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两个人，心里盘算开了。
报官？报了官最多打一顿板子，关几天，对她有什么好处？
不如……
沈棠把铁片往地上一扔，拍了拍手。
“不报官也行。”
沈大柱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沈棠指了指村口的方向，“明儿一早，你们俩，去把村口那个破凉棚给我修好。”
沈大柱愣住了：“修……修凉棚？”
“对。”沈棠笑眯眯的，“修好了，这事儿就算完。修不好……”
她把擀面杖往地上一杵，那木头杆子愣是杵进泥地里半寸深。
“我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‘雷劈’。”
沈大柱和王婆子看着那根插进地里的擀面杖，脸都白了。
“修！我们修！”两人异口同声。
沈棠摆摆手：“行了，滚吧。记住，明儿一早，我要是看不见凉棚修好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到了。
沈大柱扶着王婆子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沈棠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，才转身回屋。
她走到厨房门口，看了看那扇破木门，又想起刚才那道蓝光。
系统这防盗功能，真他娘的好使。
她打了个哈欠，正准备回去睡觉，余光瞥见院墙外头有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沈棠脚步一顿。
那身影……有点眼熟。
她犹豫了一下，没追过去，只是笑了笑，推门进屋。
院墙外头，裴寂收起手里的佛珠，转身离开。
他没走远，就在村口的破庙里待着。
本来是想看看沈棠会不会有麻烦——毕竟那丫头身上藏着太多秘密，他得盯紧点。
结果倒好，麻烦是有，但那丫头自己就解决了。
还解决得挺漂亮。
裴寂嘴角动了动，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包子——晚上取的那两个，他还没舍得吃完。咬了一口，那股熟悉的暖意又涌上来。
这丫头……
他嚼着包子，靠在破庙的墙上，闭上了眼。
毒性压下去了，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。
至于那“灵泉”的事，来日方长。
他有的是时间，慢慢挖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