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刚升起来，凉棚外头就围了一群人。
不是来买点心的。
是来闹事的。
钱掌柜今天换了身新袍子，绸面的，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他背着手站在最前头，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，手里都拿着棍棒。
“沈姑娘，”他笑眯眯的，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缝，“昨儿个我那几个伙计不懂事，多有得罪。”
沈棠靠在柜台上，手里拿着块千层酥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嚼着。
“钱掌柜，有话直说。”
钱掌柜笑容不变：“好，痛快人。你那红豆糕的配方，我出十两银子，买了。”
沈棠咽下嘴里的酥饼，笑了。
“十两？”
“嫌少？”钱掌柜眯起眼，“十五两，不能再多了。”
沈棠把剩下的千层酥整个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“钱掌柜，您知道我这红豆糕一块卖多少钱吗？”
钱掌柜脸色微变。
“二十文。”沈棠竖起两根手指，“今儿个我卖了八十块，你算算多少钱？”
钱掌柜的笑挂不住了。
“而且，”沈棠又拿起一块千层酥，“这玩意儿，吃了能转运。您说，这配方值多少？”
钱掌柜的脸彻底黑了。
他一挥手，身后一个婆子抱着孩子冲上来，往地上一坐，扯着嗓子就嚎。
“哎哟喂！大伙儿给评评理啊！我家娃儿吃了这丫头的点心，上吐下泻一宿了！这是要人命啊！”
那孩子配合地干嚎了两声，脸上连点眼泪都没有。
围观的人交头接耳，有人开始指指点点。
钱掌柜得意地扬起下巴：“沈姑娘，你这点心吃坏了人，按大周律，得封摊赔钱。你要是识相，把配方交出来，这事儿我替你摆平。”
沈棠看着他，又看看那个干嚎的婆子和孩子，突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她转身从篮子里拿出一袋面粉，一壶水，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揉面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？”钱掌柜愣住了。
“做点心啊。”沈棠头也不抬，“让大伙儿看看，我这点心到底能不能吃坏人。”
她的手在面团上翻飞，那面团跟活了似的，在她指缝间流动。围观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——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揉面的手法。
一炷香的功夫，一笼千层酥上了蒸笼。
又过了一炷香，蒸笼掀开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味飘出来，周围的人鼻子都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。
“这味儿……”
“太他娘的香了！”
沈棠把千层酥摆出来，整整十六块，金黄油亮，层层分明。
她抬起头，在人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一个穿着破长衫的年轻人身上。
那人二十出头，瘦得跟竹竿似的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。他站在人群最外围，闻着香味直咽口水，但又不好意思往前挤。
沈棠走过去。
“这位公子，您贵姓？”
年轻人一愣：“免……免贵，姓赵，赵明志。”
“赵公子，”沈棠递过去一块千层酥，“您是读书人？”
赵明志脸一红，低下头：“是……是读过几年书，只是……只是运道不好，连年落榜……”
他说着，眼眶都红了。
沈棠把千层酥往他手里一塞：“吃。吃了说不定运道就好了。”
赵明志看着手里那块金黄的点心，咽了咽口水，又看看沈棠，最后狠狠心，咬了一口。
酥皮在嘴里碎裂，那股香味顺着喉咙往下走，紧接着，一股暖意从胃里涌上来，直冲天灵盖。
赵明志愣住了。
他脑子里原本乱糟糟的一团，这会儿突然清明了。那些背过无数遍却总是记不住的文章 ，那些想破了脑袋也解不开的题目，这会儿全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嘴唇哆嗦着，突然一把抓住沈棠的袖子，“姑娘！那道策论题！我想起来了！我知道怎么写了！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道策论题——是他考了三年的那道。
沈棠笑眯眯的：“写。”
赵明志蹲在地上，用手指在泥地里划拉着，一边划一边念念有词。周围的人看得莫名其妙，但也没人打断他。
一炷香的功夫，他站起来，脸上泛着光。
“姑娘！我解出来了！我解出来了！”
他激动得浑身发抖，眼眶通红，突然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，给沈棠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姑娘大恩大德，赵某没齿难忘！”
人群“嗡”地炸了。
“我操，真能转运？”
“那千层酥真他娘的神了！”
“给我来一块！我出二十文！”
“我先来的！”
钱掌柜的脸绿了。
他一挥手，吼了一声：“给我砸！”
几个家丁抡起棍子就往前冲。
冲在最前头的那个，棍子刚举起来，手腕突然一紧。
他低头一看，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，那手骨节分明，指腹有薄薄的茧。
一个穿黑色僧袍的和尚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。
裴寂。
他轻轻一捏。
“咔嚓。”
家丁惨叫一声，棍子掉在地上，整个人软成一团。
另外几个家丁愣住了，举着棍子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裴寂扫了他们一眼。
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，刮得人骨头缝都疼。几个家丁不约而同往后退了一步。
钱掌柜脸色铁青：“你……你一个和尚，凭什么管闲事？”
裴寂没理他。
他转头看向沈棠。
沈棠冲他眨眨眼，嘴角带着笑。
裴寂收回目光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沈棠，少林寺俗家供奉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动她，就是动少林。”
钱掌柜的脸由青转白，由白转灰。
少林寺。
那是什么地方？那是连县太爷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地方。他那小小的百味斋，得罪得起？
他咬着后槽牙，腮帮子鼓了又瘪，瘪了又鼓，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误会……都是误会……”
他一挥手，带着几个家丁，灰溜溜地跑了。
那婆子抱着孩子，也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人群里。
围观的人哄堂大笑，有人朝钱掌柜的背影吐口水。
沈棠走到裴寂跟前，仰头看着他。
“多谢大师。”
裴寂低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沈棠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，递过去。
“清心绿豆糕，新做的。清热解暑，适合你们出家人。”
裴寂接过来，打开盖子看了一眼。
绿豆糕翠绿翠绿的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他盖上盖子，突然往前迈了一步。
沈棠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半步，背抵在柜台上。
裴寂俯下身，凑到她耳边。
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。
“林远志，在联络县衙的人。”
沈棠愣住了。
等她反应过来，裴寂已经退后一步，拎着食盒转身就走。
黑色的僧袍在人群里晃了晃，很快就消失了。
沈棠站在原地，眯起眼睛。
林远志。
这孙子还真是不死心啊。
她回到柜台前，继续卖点心，脸上的笑一点没变。
但心里已经在盘算了。
摆摊？
不够。
得换个地方。
一个别人动不了的地方。
***
当天晚上，沈棠把这几天的账拢了拢。
十一两三钱。
够租个铺子了。
她从怀里摸出那张系统奖励的“临街铺面优先租赁券”，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娘，”她扭头看向正在纳鞋底的周氏，“明儿个咱们去镇上。”
周氏抬起头：“去镇上干啥？”
“租铺子。”
周氏愣了愣，随即眼圈红了。
她放下手里的鞋底，走过来，一把抱住沈棠。
“棠儿……娘没用……让你一个人撑这个家……”
沈棠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，但没推开。
“娘，您说什么呢。往后咱们的日子，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周氏松开她，抹了抹眼泪，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棠儿，那林远志……”
“娘，”沈棠打断她，“往后他再敢来，您就拿扫帚抽他。”
周氏愣了愣，随即笑了。
“好，娘抽他。”
***
第二天一早，沈棠带着周氏进了镇。
她们在镇中心的街道上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一座两层小楼前头。
那楼位置绝佳，正对着十字街口，人来人往的。但门口长满了草，窗户破了好几个洞，门板歪歪斜斜，看着跟鬼屋似的。
隔壁卖布的大婶探出头来：“姑娘，别看了，那屋子风水不好，前后三家开店的都赔了钱，现在没人敢租。”
沈棠笑了。
风水不好？
她最不怕的就是这个。
一个时辰后，她拿着租赁契约从那楼里出来。
租金比市场价便宜一半，押一付一，她只掏了二两银子。
当天晚上，沈棠带着周氏住进了那楼的后院。
周氏看着满屋的破败，有点担心：“棠儿，这屋子能住人吗？”
沈棠没回答。
她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【启动“一键清扫”】
【启动“自动装修”】
周氏揉了揉眼睛。
她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那满地的破砖烂瓦，突然自己动了起来，一块一块堆到墙角，整整齐齐码好。那破洞的窗户，“咔咔”几声，破木板自己掉下来，新的窗框凭空出现，严丝合缝地嵌进去。那歪斜的门板，自己正过来，缺的那块自己补上，最后变成一扇结实的木门。
最夸张的是灶台。
那塌了一半的灶台，碎砖头自己飞起来，一块一块垒回去，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座崭新的灶台，连锅都配好了。
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
周氏张着嘴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沈棠拍了拍手，推开新换的门，站在门口往外看。
十字街口灯火通明，人来人往。
她身后，系统界面弹出一行字。
【新任务触发：开业大礼包】
【要求：制作一批精品糕点，邀请全镇名流品尝】
【目标：馋哭全镇名流】
【奖励：解锁“连锁店铺”功能 + 特殊道具“招财进宝”】
沈棠笑了。
馋哭全镇名流？
这任务，她喜欢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