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记糕点”四个字挂上去的时候,太阳刚好照在招牌上,金灿灿的,晃得人眼疼。
沈棠站在门口,仰着脖子看了半天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还行,挺气派。”
周氏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,手里拿着块抹布,把门框擦了又擦。她这几天精神好多了,脸上有了血色,走路也有劲儿了。
“棠儿,这门框还得再刮刮,有点毛刺……”
“行了娘,您歇会儿,我来弄。”
沈棠接过刨子,正准备动手,余光瞥见墙角有个黑影缩着。
她扭头看过去。
是个孩子。
瘦得跟麻杆似的,身上套着件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破衣裳,大窟窿小眼的,露出底下青一道紫一道的皮肤。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,脸上糊着泥,就一双眼睛还算干净,乌溜溜的,正盯着她……手里的面粉袋子。
沈棠低头看了看那袋子——系统刚送的灵泉面粉,还没拆封呢。
那孩子吸了吸鼻子,突然开口。
“姑娘,您那面粉……是灵泉村的?”
沈棠愣住了。
她看看手里的袋子,又看看那孩子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孩子咽了咽口水,声音又细又小:“闻……闻出来的。灵泉村的面粉,有股甜丝丝的味儿,跟别处的不一样。”
沈棠眯起眼。
她走过去,蹲在那孩子面前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阿……阿财。”
“阿财,你饿不饿?”
阿财的眼珠子跟着沈棠手里的面粉袋子转,肚子适时地“咕噜”响了一声。
沈棠笑了。
她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。
“等着。”
一炷香的功夫,两个白胖胖的肉包子递到阿财面前。
阿财看着那包子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他哆嗦着手接过来,咬了一口,眼泪“哗”地就下来了。
“姑……姑娘……”
“慢慢吃,别噎着。”沈棠蹲在他旁边,“阿财,你爹娘呢?”
阿财嘴里塞得满满的,含糊不清地说:“没……没有爹娘……从小就……就没有……”
沈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想起前世的自己,也是孤儿院长大的。
“那你想不想找个地方住?有饭吃,有床睡,还能学手艺。”
阿财猛地抬起头,嘴里还塞着包子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想!我想!”
沈棠拍拍他的脑袋。
“那往后,你就在我这儿干活。管吃管住,一个月再给你二百文工钱。干不干?”
阿财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“砰砰砰”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姑娘!您就是我亲娘!”
沈棠赶紧把他拽起来:“别别别,叫东家就行。”
阿财抹着眼泪,用力点头。
沈棠带他到后院,打了盆水让他洗干净,又找了件自己的旧衣裳给他改改穿上。等收拾利索了再看——瘦是瘦了点,但眉清目秀的,一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。
“行,像个人样了。”沈棠打量着他,“往后你就负责在后门看着食材库,有人来送东西你记着,有人想偷东西你喊我,听见没?”
阿财用力点头:“听见了东家!”
他顿了顿,突然吸了吸鼻子,往街对面看去。
“东家,那边那个挑货郎……”
沈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街对面有个挑着担子的男人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,正拿着个拨浪鼓摇来摇去,嘴里喊着“卖杂货嘞——针头线脑胭脂水粉——”
看起来很普通。
但阿财的眼神不对。
“他怎么了?”
阿财凑到沈棠耳边,压低声音。
“东家,那人身上有股味儿……洗不掉的血腥味儿。还有……”他吸了吸鼻子,“还有古寺里的香火气,檀香那种。”
沈棠心里一跳。
血腥味?香火气?
她面上不动声色,拍拍阿财的脑袋。
“知道了。你就在这儿看着,别出声。”
阿财点点头,缩回后门边的阴影里,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街对面。
沈棠转身进了后厨。
她刚关上门,系统界面就弹了出来,红光闪烁。
【检测到敌对恶意目标靠近】
【目标身份:杀手,代号黑鸦】
【目标目的:探查“侯府残党”下落】
【建议:启动防御系统,制作“强力驱魔酥”以备不时之需】
【是否加装“异物预警铃”?】
沈棠深吸一口气。
侯府残党?
她这破铺子,跟侯府有什么关系?
但系统不会乱报。
她点了“是”。
【异物预警铃安装中……安装完成】
【当前覆盖范围:后院、库房、后门通道】
【触发条件:未经许可的陌生人进入】
沈棠看了看窗外。
那个挑货郎,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。
***
黑鸦摇着拨浪鼓,一步一步靠近那家新开的糕点铺。
“沈记糕点”——招牌崭新,门面收拾得挺利索,看着就像个正经做生意的。
但他收到的命令不是来做生意的。
“侯府余孽,就藏在清河镇一带。查,杀。”
他查了三天,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座新开的铺子——定北侯府的旧部,最近有人看见在这附近出没。
黑鸦走到铺子门口,探头往里看。
柜台后头没人。
他往旁边一拐,顺着巷子往后院走。
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高的墙。他走进去十几步,前面就是后门。
他伸手去推——
头顶传来一道风声。
黑鸦猛地往后退,一根戒杖擦着他的鼻尖砸下来,“砰”的一声,在地上砸出一个坑。
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墙头落下,挡在他面前。
黑鸦看清那人的脸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无尘……”
裴寂没说话,手里的戒杖一转,直刺他咽喉。
黑鸦往后一仰,躲过这一击,同时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。
两人在窄巷里战在一处。
刀光杖影,风声呼啸。
黑鸦越打越心惊——这人明明中毒了,动作却还这么快。但他也看出来了,裴寂的招式偶尔会滞涩一下,那是毒性发作的征兆。
“哈哈哈哈!”黑鸦狂笑,“无尘,你那毒还没解吧?撑得住吗?”
裴寂没理他,手里的戒杖舞得虎虎生风。
但黑鸦说得没错。
他体内的毒正在发作,像是有人拿刀子在骨头缝里刮。他的动作越来越慢,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黑鸦抓住一个破绽,一刀刺向他心口——
“嗖——”
一块金黄色的东西从窗户里飞出来,直直砸向黑鸦的脸。
黑鸦下意识一躲,那东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。
裴寂伸手一捞,把那东西接在手里。
半块肉包。
还冒着热气。
他想都没想,直接塞进嘴里。
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涌下去,冲进四肢百骸,把那正在发作的毒性生生压了回去。
裴寂的眼睛亮了。
他手里的戒杖再次举起,这一次,气势完全不同。
黑鸦还没反应过来,那根戒杖已经砸到他面前。
“砰——”
他被砸得飞出去,撞在墙上,一口血喷出来。
黑鸦爬起来就跑。
裴寂没有追。
他拄着戒杖,靠在墙上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然后他嘴角一甜,一缕黑血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后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沈棠站在门口,看见他嘴角的血,脸色变了。
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扶住他。
“你怎么样了?”
裴寂低头看着她。
那双手正抓着他的胳膊,有点抖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抬手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没事。”
沈棠瞪着他:“这叫没事?你当我瞎?”
裴寂没说话。
沈棠也不管他同不同意,扶着他往后院走。
“进屋,我给你看看。”
裴寂被她拽着走了两步,突然开口。
“那个挑货郎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棠头也不回,“杀手的味儿,我闻出来了。”
裴寂脚步顿了顿。
他看着沈棠的后脑勺,眼神变了变。
这丫头,到底什么来头?
后门边上,阿财缩在阴影里,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看着沈棠把那个冷面和尚扶进后厨,又看着街对面那个挑货郎消失的方向,最后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刚才那块肉包,是他递给东家的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东家需要。
现在他闻到了——那和尚身上,也有血腥味。
但跟那个挑货郎不一样。
和尚的血腥味里,混着一股沉香味,还有……药味。
阿财吸了吸鼻子,缩回阴影里,继续守着后门。
东家说了,让他看着。
他就看着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