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把裴寂扶进后厨的时候，他整个人几乎靠在她身上。
沉。
真他娘的沉。
沈棠咬着牙，两条腿打着颤，好不容易把他挪到柴房边的隐蔽处，往墙上一靠，自己差点一屁股坐地上。
“呼……你……你他娘的吃啥长大的……”
裴寂没说话。
他闭着眼，盘腿坐在地上，双手结印，试图运功。但沈棠看得清清楚楚——他脸上那股黑气正在往上涌，从脖子爬到下巴，又从下巴爬到脸颊，跟活的一样。
“别运功了。”沈棠蹲下来，盯着他的脸，“你越运功，毒走得越快。”
裴寂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还是冷的，但眼底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毒？”
沈棠被问住了。
她当然知道——系统刚才“叮”的一声，把什么都告诉她了。
【检测到特殊顾客体内残留剧毒】
【毒物名称：枯骨散】
【来源：前朝宫廷禁药，中者每逢月圆或剧烈动武便会反噬，发作时如万蚁噬骨，三年后毒入骨髓，神仙难救】
【当前进度：已中毒约五年，剩余可存活时间——不足一年】
不足一年。
沈棠看着裴寂那张脸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这男人冷是冷了点儿，但好歹救过她两回。而且……
而且她不想他死。
“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。”她站起来，拍拍手上的灰，“等着。”
裴寂想说什么，但那股黑气又涌上来，他只能闭上眼，咬牙硬撑。
沈棠冲进厨房，把门关上。
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。
【强制任务触发：救治特殊顾客】
【任务要求：在一炷香内制作出“清心薄荷酥”，喂目标服下】
【任务奖励：解锁隐藏功能“万能治愈buff” + 经验值+500】
【备注：由于宿主此前多次供养目标，达成隐藏称号“佛前供奉者”，制作成功率提升20%】
沈棠深吸一口气。
清心薄荷酥——配方她已经有了，材料呢？
她打开系统商城，飞快地翻找。
【清心草：100文/株】
【特级蜂蜜：已有】
【灵泉面粉：已有】
她点了购买，三株清心草凭空出现在灶台上。
沈棠点火，烧水，揉面。
她的手比任何时候都快，面团在她手里翻飞，跟活了一样。清心草剁碎了和在面里，特级蜂蜜调成汁，一层一层刷上去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“棠儿？”周氏的声音，带着困意，“我听见动静，出啥事了？”
沈棠头也不回：“娘，没事，裴师傅帮咱们赶走了贼人，受了点轻伤，我给他弄点吃的。”
“裴师傅？那个和尚？”周氏的声音近了，“伤得重不重？我去看看……”
“别！”沈棠赶紧拦住她，“娘，他……他伤在背上，不方便。您去烧点热水就行。”
周氏愣了愣，点点头：“行，我这就去。”
沈棠松了口气，继续手上的活儿。
一炷香后，蒸笼掀开。
一盘淡绿色的糕点，散发着清冽的薄荷香，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。
沈棠端着盘子冲进柴房。
裴寂还坐在那儿，但脸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眼角了。他闭着眼，牙关紧咬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张嘴。”
裴寂没动。
沈棠急了，一手掰开他的嘴，一手拿起一块薄荷酥，直接塞进去。
裴寂差点被她噎死。
但那块糕点一进嘴，就化了。
一股清凉之气从舌尖炸开，顺着喉咙往下冲，冲过胸口，冲进四肢百骸。所过之处，那股灼热的毒性像是被浇了冰水的火，滋滋作响，节节败退。
裴寂睁开眼。
他看着沈棠。
那眼神复杂得很，有惊讶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……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。
沈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又拿起一块薄荷酥递过去。
“愣着干啥？还有呢。”
裴寂接过来，慢慢吃了。
他吃了三块，脸上的黑气彻底褪下去，只剩下一点苍白。
他站起来。
沈棠往后退了一步，给他让出空间。
但裴寂没走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伸手，握住她的手腕。
那手还是凉的，但比之前暖了一点。
“往后，”他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“若那帮人再来，先保全自己。”
沈棠愣了愣。
“别管我。”裴寂说，“我的命，不值钱。”
沈棠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裴寂已经松开手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。
“多谢。”
然后人就没影了。
沈棠站在原地，看着自己手腕上被他握过的地方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“棠儿？”周氏端着热水进来，“那裴师傅呢？”
“走……走了。”
周氏往外看了看，叹了口气：“这和尚，也是个苦命人。”
沈棠没说话。
她在想裴寂最后那句话。
“我的命，不值钱。”
谁他娘的告诉你命不值钱的？
***
第二天一早，沈棠刚开门，就看见门口站着个老和尚。
那和尚须发花白，穿着灰色僧衣，慈眉善目的，手里拿着个钵。
“施主，贫僧玄智，是后山古寺的方丈。”他笑眯眯的，“听闻施主做的点心极好，特来求取一些，供奉佛前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，赶紧把人往里让。
“方丈大师，您快请进。”
玄智进了门，也不客气，在柜台前坐下。沈棠端出几样点心，他一样一样尝了，点头赞不绝口。
“好，好，好。”他连说了三个好，“施主的手艺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放下筷子，看向后院的方向。
“贫僧能否见一见无尘？”
沈棠心里一跳。
无尘——裴寂的法号。
她还没说话，后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裴寂站在门口，脸色还有点白，但精神已经好多了。
他走过来，在玄智面前站定，双手合十。
“方丈。”
玄智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点点头。
“气色尚可。”他站起来，转向沈棠，“施主，贫僧有几句话，想单独与你说。”
沈棠看了看裴寂，裴寂没说话。
她点点头，跟着玄智走到后院。
玄智转过身，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，递给她。
那令牌是木头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禅”字，边角磨得发亮，一看就是老物件。
“施主，无尘的毒，你已知晓。”
沈棠没否认。
玄智叹了口气。
“那毒名为‘枯骨散’，乃是前朝宫廷禁药。他中毒已有五年，若想彻底清除，需用‘五行食补法’。”
沈棠一愣：“五行食补法？”
“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对应五脏，以食物为药，循序渐进，方能拔除毒根。”玄智看着她，“但这法子，需厨艺达到‘大厨’境界方可施展。”
他看着沈棠的眼睛。
“贫僧观施主天资卓绝，假以时日，必成大器。这块令牌，是贫僧的一点心意。往后若有难处，可持此令去任何一座寺庙求助。”
沈棠接过令牌，低头看着。
“大师，”她抬起头，“他还有多久？”
玄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若无法根治，最多一年。”
一年。
沈棠握紧手里的令牌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玄智点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停下脚步。
“施主，无尘自幼孤苦，从不肯信人。但昨晚，他吃了一整夜的点心。”
他回过头，看着沈棠，笑了笑。
“贫僧第一次见他这样。”
玄智走了。
沈棠站在后院里，看着手里的令牌，半天没动。
裴寂从前门走过来，在她身后站定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沈棠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冷冰冰的脸，这会儿看着也没那么冷了。
“他说，”沈棠把令牌收进怀里，“你昨晚吃了一整夜的点心。”
裴寂愣了一下。
沈棠笑了。
“等着吧，大师。总有一天，我给你把毒清了。”
她拍拍手，往前店走去。
“到时候，你可得好好谢我。”
裴寂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拖到他脚下。
他低头看着那道影子，许久没动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