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寂盯着那盒薄荷酥的眼神，沈棠看见了。
不是普通的那种想吃，是喉咙动了，呼吸变了，连握着佛珠的手指都紧了一下那种。
她没多想，直接把盒子往他怀里一塞。
“给。”
裴寂愣了一下。
盒子还带着沈棠手心的温度，隔着僧袍贴在他胸口，烫得他差点往后躲。
他低头看着那盒点心，又抬头看着她。
沈棠已经转身往回走了，边走边摆手。
“明日清晨我来取货。”裴寂脱口而出。
沈棠头也没回：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裴寂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。
三块薄荷酥，淡绿色的，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。
他把盒子收进怀里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***
沈棠在后厨忙活到深夜。
白天黑鸦的事，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那杀手背后肯定还有人，裴寂那毒，也肯定还有隐情。
她正在灶台前发呆，外头突然传来阿财的声音。
“东家！东家！”
沈棠跑出去，就看见阿财趴在窗户边，鼻子抽抽着，指着后窗外头的草丛。
“那儿！有血腥味！烂铁锈那种！”
沈棠心里一紧，提着灯就往外跑。
草丛里确实有血。
黑红色的，还没完全干，一滴一滴，连成一条线，往巷子深处延伸。
沈棠蹲下来看了看，又顺着血迹的方向望去——那是出镇的路，往后山去的。
古寺在山腰上。
裴寂住的地方。
沈棠站起来，脸色变了。
“阿财，去把我娘叫起来，让她别睡太死。”她说完就往后厨跑。
阿财追上去：“东家，您要干啥？”
“上山。”
沈棠冲进后厨，点火，烧水，揉面。她的手比任何时候都快，特级蜂蜜、清心草、灵泉面粉，一样一样往里加。
系统界面弹出来。
【检测到宿主正在制作“玉髓酥”】
【当前材料：特级蜂蜜+清心草+灵泉面粉】
【成品属性：对内伤及特定剧毒有5%永久压制效果】
【制作成功率：89%】
【是否启用“专注模式”？】
沈棠点了“是”。
她的手稳下来，每一道工序都精准无比。
一炷香后，蒸笼掀开，一盘玉色的糕点，散发着清冽的香气。
沈棠把点心装进食盒，提起就往外走。
周氏披着衣裳跑出来，一把拽住她。
“棠儿！大半夜的，你上哪儿去？”
“娘，我去趟山上，很快回来。”
“山上？那是古寺！大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——”
“娘，”沈棠按住她的手，“裴师傅出事了。他救过咱们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周氏愣了愣，手松开了。
“那……那你小心……”
沈棠点点头，提着食盒就冲进夜色里。
阿财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，又抽了抽鼻子。
血腥味还在，但越来越淡了。
他缩回门后头，蹲在那儿，眼睛盯着外头。
东家让他看着，他就看着。
***
山路不好走。
沈棠提着食盒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，树枝划破了衣裳，石头硌得脚生疼。但她顾不上这些——脑子里全是那些血。
那么多血，他还能撑多久？
古寺在山腰的一片平地上，周围是密林。沈棠绕过寺院，直奔后山。
她听裴寂说过，藏经阁在后山，他住那儿。
还没走到，就听见水声。
不是溪流，是更大的——瀑布？
沈棠循着水声找过去，穿过一片林子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挂瀑布从山崖上垂下来，底下是个水潭，月光照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。
水潭边，蹲着一个人。
赤着上身，背对着她，双手撑着膝盖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沈棠认出那个背影。
她刚往前走了一步，那人猛地转过身。
裴寂的脸，惨白得像纸，但那双眼睛——
猩红色。
跟野兽一样。
沈棠心脏狠狠跳了一下，但她没停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裴寂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黑影扑过来。
速度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，下一瞬，脖子就被一只手卡住了。
铁钳一样的手。
冷得刺骨。
沈棠被提了起来，脚尖离地，呼吸瞬间被切断。
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——裴寂的脸，但完全不像他。眼里的猩红越来越浓，脸上的肌肉扭曲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
他的手越收越紧。
沈棠眼前开始发黑。
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把食盒往他脸上一砸。
食盒的盖子开了，几块玉髓酥掉出来，砸在裴寂脸上，又落进水里。
裴寂低头。
一块玉髓酥浮在水面上，散发着清冽的香气。
他的手松了一瞬。
沈棠抓住这个机会，用尽全力伸手，抓起那块糕点，往他嘴边塞。
裴寂的嘴闭着。
沈棠的手指按在他嘴唇上，那块糕点挤在中间，就是进不去。
她快窒息了。
眼前金星乱冒，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。
最后一点意识里，她张嘴，咬住那块糕点，然后凑上去——
裴寂的嘴唇一凉。
温热的，软软的，带着那股熟悉的清冽香气，渡进他嘴里。
他愣住。
那块糕点滑进喉咙，化开，清凉之气从胃里炸开，顺着经脉冲刷而下。
猩红的颜色，像潮水一样从他眼里退去。
他松开手。
沈棠摔在地上，捂着脖子，剧烈地咳嗽。
裴寂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她。
月光下，她脖子上那道红痕触目惊心。
裴寂的瞳孔缩了缩。
他蹲下来，伸手想去碰，又停在半空。
“我……”
声音沙哑得不像他。
沈棠咳了好一会儿，终于能喘气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裴寂。
他眼里的猩红已经完全褪去，只剩下一片复杂的暗沉，有愧疚，有惊愕，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好……好了？”她哑着嗓子问。
裴寂没说话。
他盯着她脖子上的红痕，喉结动了动。
“对不起。”
声音很低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沈棠摆摆手，扶着旁边的石头站起来。
“没事，你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低头找那个食盒，发现已经掉进水潭里，飘得哪儿都是。她挽起裤脚，下水去捞。
裴寂跟过去。
两人在水里捞了半天，总算把剩下的几块玉髓酥捞回来。
沈棠把它们重新装好，递给裴寂。
“喏，都吃了。这个能压制你那毒，5%的永久效果。”
裴寂接过食盒，看着她。
“5%？”
“呃……”沈棠知道自己说漏嘴了，干笑两声，“就是……就是能好一点，永久好一点的那种。”
裴寂没追问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糕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为什么要来？”
沈棠愣了愣。
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“大半夜的，一个姑娘家，往山上跑。”他看着她，“你不怕死？”
沈棠笑了。
“怕啊。”她指了指脖子，“刚才差点就死了。”
裴寂的眼神暗了暗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？”
沈棠想了想。
“你救过我。”她说，“不止一次。我就想，你要是真死在山上了，我那些点心做给谁吃？”
裴寂看着她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，那双眼睛亮亮的，带着笑。
他突然移开目光。
“明日清晨，”他说，“我去取包子。”
沈棠点点头：“行，那我下山了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，身后传来裴寂的声音。
“沈棠。”
她回头。
裴寂站在水潭边，手里拿着那个食盒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往后，”他说，“别为我冒险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那可不行。”她摆摆手，“我还指着你帮我挡那些杀手呢。”
说完，她钻进林子，没影了。
裴寂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许久没动。
手里的食盒还带着她的体温。
他低头看着里头的糕点，拿起一块，放进嘴里。
清凉之气再次冲刷下来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——她的嘴唇贴上来，温热的，软的，带着那股熟悉的香味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水面上的倒影。
倒影里的那个人，眼神不太对。
裴寂深吸一口气，把那几块糕点全吃了。
然后他盘腿坐下，开始运功。
但那股清凉之气，好像压不住心里什么东西了。
***
系统“叮”的一声，把沈棠吓了一跳。
【恭喜宿主达成隐藏成就：生死之交】
【成就描述：在极端危险情境下救助男主，双方建立超越寻常的信任关系】
【成就奖励：解锁“裴寂好感度进度条”】
【当前好感度：65/100（信任→亲近）】
【备注：好感度达到80可解锁“心意相通”功能，达到100可解锁特殊剧情】
沈棠看着那行字，愣了半天。
好感度？
还带这种功能的？
她摸了摸脖子，还有点疼。
但嘴角不知道为什么，翘起来了。
山下，铺子里还亮着灯。
周氏站在门口张望，看见她的影子，赶紧迎上来。
“棠儿！你可算回来了！”
“娘，我没事。”
阿财从门后探出脑袋，抽了抽鼻子。
“东家，那和尚的味儿，好像变了。”
沈棠一巴掌拍他脑袋上。
“变你个头，睡觉去。”
阿财捂着脑袋，嘿嘿笑着跑了。
沈棠走进院子，回头看了一眼山的方向。
月光下，古寺的轮廓隐隐约约。
她笑了笑，关上门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