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一觉睡到日上三竿。
脖子还疼,一摸全是红印子,照镜子看了半天,叹了口气。
“这男人,手劲儿真他娘的大……”
她正往脖子上抹药膏,外头传来敲门声。
“东家!东家!那和尚来了!”
阿财的嗓门永远那么大。
沈棠放下药膏,拢了拢领口,推门出去。
裴寂站在铺子门口,还是那身黑色僧袍,手里拎着串佛珠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沈棠注意到,他今天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——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,就是……没那么冷了。
“跟我走。”他说。
沈棠眨眨眼:“去哪儿?”
“古寺。”
“干啥?”
裴寂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方丈要见你。”
沈棠心里一跳。
方丈?那个老和尚?
她想起昨晚玄智说的话——“贫僧观施主天资卓绝”。这会儿突然要见她,肯定跟裴寂的毒有关。
“行,等我拿点东西。”
她转身回屋,包了几块新做的点心,又跟周氏交代了一声,跟着裴寂上了山。
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。
裴寂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不慢,正好让沈棠能跟上。山路不好走,他偶尔会停下,回头看她一眼,等她跟上了再继续走。
沈棠心里直犯嘀咕。
这男人今天怎么回事?转性了?
古寺在后山半腰,掩在一片松林里。裴寂带她绕过正殿,穿过一条长廊,最后停在一间禅房门口。
门开了。
玄智站在里头,须发花白,慈眉善目,手里拿着串佛珠。
“施主,请。”
沈棠走进去,发现禅房不大,一几一榻,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什么她看不懂。
玄智请她坐下,又让裴寂也坐下。
沈棠把点心盒子放在几上,推到玄智面前。
“方丈大师,一点心意,您尝尝。”
玄智打开盒子,里头是几块玉髓酥,还带着昨晚的余香。
他拿起一块,端详了许久,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。
咽下去。
然后他宣了一声佛号,眼眶竟然有点红。
“施主,”他看着沈棠,声音微微发颤,“这点心,你如何做的?”
沈棠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早想好说辞了:“祖传的方子,加上山里的泉水,就……”
“不。”玄智打断她,“不是泉水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目光深邃得像能看透人心。
“这点心里,蕴含着能洗涤经脉的纯净灵气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是裴寂活下去的唯一转机。”
沈棠愣住了。
她看看玄智,又看看裴寂。
裴寂坐在旁边,手里攥着一块没吃完的玉髓酥,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施主,”玄智叹了口气,“老衲接下来要说的话,关乎一条人命,也关乎一桩十七年前的旧案。你听了,或许会有麻烦。但老衲思来想去,还是该告诉你。”
沈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您说。”
玄智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十七年前,定北侯府一夜之间被大火吞噬。侯爷裴战天,夫人柳氏,以及府中上下三百余口,尽数葬身火海。”
沈棠心里狠狠跳了一下。
“朝廷说,是侯爷谋反,畏罪自焚。”玄智睁开眼,看着裴寂,“但他们不知道,侯爷有一幼子,当日不在府中。”
沈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裴寂还是低着头,但握紧的手指节节泛白。
“那个孩子,被人藏进了少林寺,托付给老衲。”玄智的声音低沉,“从此世上再无侯府世子,只有一个叫无尘的小沙弥。”
沈棠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裴寂——定北侯府世子?
那个冷面和尚,那个被她塞包子的男人,身上背着这样的血海深仇?
“那毒呢?”她问,“枯骨散是怎么回事?”
玄智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——这丫头,问到了关键。
“那是灭门当晚,有人给侯爷下的毒。毒本是要毒死侯爷全家的,但那孩子当日不在,所以逃过一劫。可他毕竟年幼,毒入骨髓,潜伏至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每逢月圆,或剧烈动武,毒性便会反噬。发作时如万箭穿心,万蚁噬骨。”
沈棠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看着裴寂,想起昨晚他在水潭边的样子——那双猩红的眼睛,那张扭曲的脸,还有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。
原来那不是走火入魔,是毒发。
他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那种痛苦?
裴寂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着沈棠,眼神复杂得很,有戒备,有试探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怕吗?”
沈棠愣了愣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怕什么?怕你半夜又掐我脖子?”
裴寂被她噎了一下。
沈棠转向玄智,脸上的笑收起来,换上认真的表情。
“方丈大师,您跟我说这些,是想让我帮他解毒吧?”
玄智点点头。
“施主聪慧。”
“那我直说了。”沈棠坐直身子,“我可以做点心帮他压制毒性,想办法慢慢清除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裴寂抬眼看着她。
“什么条件?”
沈棠看着他。
“往后沈记糕点铺往外扩张,你得给我当保镖。”她笑眯眯的,“我得罪的人不少,有你在,我放心。”
裴寂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,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嫌弃,也没有那种让人厌烦的同情——就是简简单单的,谈生意的眼神。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沈棠点点头,“怎么,你还想让我以身相许?”
裴寂的耳根红了一下。
玄智在旁边宣了一声佛号,嘴角却带着笑意。
“施主,”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破旧的册子,递给沈棠,“这是老衲珍藏多年的《五行食补法》残卷。若能补全,便能制作出彻底清除枯骨散的厨神级面点。”
沈棠接过来翻了翻。
册子很旧,纸张发黄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,还有很多缺页。她看不太懂,但系统“叮”的一声弹出来。
【检测到特殊道具:《五行食补法》残卷】
【可消耗经验值补全完整版】
【所需经验:2000】
【当前经验:1350】
沈棠心里有数了。
她把册子收好,站起来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等我攒够材料,就给他做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着裴寂。
“对了,你那包子,明天还取不取了?”
裴寂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。
“取。”
沈棠笑了,推门出去。
等她走远,玄智看着裴寂。
“这孩子,是个人物。”
裴寂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玉髓酥,许久没动。
***
沈棠下山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她一路走一路琢磨那本《五行食补法》,盘算着怎么攒那2000经验值。刚走到铺子门口,阿财就冲出来了。
“东家!东家!有信!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沈棠。
沈棠接过来一看,笑了。
是威胁信。
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林远志勾结了镇上的税务官,说她偷漏税款,让她明天去衙门对质。要是不去,就封了她的铺子。
阿财紧张地看着她:“东家,咋办?”
沈棠把信纸团成一团,丢进灶火里。
火苗“呼”地窜起来,把那团纸烧成灰。
“阿财,”她拍拍手,“去给我打听打听,那个税务官家里都有什么人,他老娘爱吃什么,他老婆喜欢什么,他小妾又是什么来路。”
阿财眨眨眼:“打听这些干啥?”
沈棠笑了。
“送礼啊。”
阿财眼睛一亮,点点头就跑了。
沈棠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团灰烬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林远志是吧?
行,陪你玩玩。
***
第二天天还没亮,沈棠就起来了。
她把昨天剩的点心装好,又特意做了几块加了料的——不是毒,是系统新出的“真心话酥”,吃了之后问什么答什么,效果好得很。
刚收拾完,门就被推开了。
裴寂站在门口。
他没穿僧袍。
一身墨色的劲装,干净利落,腰间横挎着一把戒刀。头发用布带束起来,露出那张冷峻的脸。
沈棠看得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
裴寂看着她,眼神里没什么波澜,但说出来的话让沈棠心里一跳。
“今日去衙门,”他顿了顿,“我随你去。”
沈棠抬头看着他。
头顶上,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来。
【裴寂好感度更新】
【当前状态:冷淡 → 信任】
【好感度数值:70/100】
【备注:信任层级解锁,男主将无条件相信并保护宿主】
沈棠看着那行字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行。”她拎起食盒,“走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铺子。
晨光刚刚照在街口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阿财蹲在门口,看着那两道影子越走越远,抽了抽鼻子。
那和尚身上的味儿,又变了。
不是血腥味,也不是药味。
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,暖暖的味儿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