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的脑子里还在嗡嗡响。
那警报声刺得她太阳穴直跳,红光在眼前闪个不停。她拽着裴寂的袖子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,别跟个受惊的鸡似的。
但街对面那个男人,已经不见了。
她松口气,正准备说什么,余光瞥见街角有个影子一闪。
沈棠转头看过去。
一个男人站在那儿,穿着粗布麻衣,手里提着一把杀猪刀。国字脸,浓眉,眼角有道疤——就是刚才那个人。
他没走。
他站在那儿,正死死盯着裴寂。
那眼神让沈棠后背发凉——不是普通的恨,是那种猎手盯着猎物的眼神,冷的,静的,带着一股血腥气。
裴寂几乎同时察觉。
他身体往前一倾,挡在沈棠身前,右手按在腰间的戒刀柄上。
两人隔着整条街,就那么对视着。
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汹涌。
沈棠咽了咽口水,脑子里飞快转着——系统刚才说,这人是灭门案的主要执行者之一。那他今天来,是冲着裴寂来的?
就在这时候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。
“让开让开!都他娘的让开!”
一辆豪华马车从街那头冲过来,根本不管街上有没有人。几个躲闪不及的小贩连滚带爬地躲开,箩筐被撞翻,果子滚了一地。
马车在沈记糕点铺门口停下,车帘一掀,跳下来个年轻男人。
那人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绸缎袍子,腰上挂着块玉佩,油头粉面的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他下了车,往地上吐了口唾沫,然后扫了一眼被撞翻的小贩,咧嘴笑了。
“不长眼的东西,挡小爷的路?”
沈棠眯起眼。
聚香楼的标志——那马车帘子上绣着。
镇上最大的酒楼,聚香楼。她听过这名儿,据说老板在县里有关系,横行霸道惯了。
那年轻人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突然停在沈棠身上。
他眼睛亮了。
“哟嗬,”他走过来,上下打量着沈棠,“这哪儿来的小娘子?长得还挺俊。”
沈棠没动。
那人凑近了,闻了闻,又看看她身后的铺子。
“沈记糕点?”他念了一遍,突然笑了,“就你?一个乡下厨子,也敢在镇上挂牌开店?”
他回头朝几个随从挥挥手。
“去,把那招牌给我拆了。挡着我们聚香楼的运势了。”
几个随从撸起袖子就往前冲。
沈棠没拦。
她就站在那儿,看着那几个随从爬上梯子,伸手去够那块招牌。
第一个人刚碰到招牌边,手一滑,差点摔下来。
“妈的,这招牌怎么这么沉?”
第二个人上去帮忙,两人一起抬——
脸憋得通红,青筋都暴起来了,那块招牌愣是纹丝不动。
“见鬼了……”
第三个人也爬上去,三个人一起使劲儿。
“一、二、三!”
“咔嚓——”
梯子断了,三个人从上面摔下来,叠罗汉似的压在一起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。
那年轻人——孙德旺,聚香楼的少东家,脸都绿了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他抬头盯着那块招牌,眼睛里闪过狐疑。
沈棠站在旁边,笑眯眯的。
【系统提示:重力加持功能已关闭】
【本次消耗:20经验值】
【当前剩余:1330】
她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三十二个赞。
孙德旺盯着她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,往沈棠手里一拍,“三日之后,镇上庙会,有场‘百糕会’。你要是敢来,咱们比一场。要是不敢……”
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。
“就滚出清河镇,顺便——给我当个通房丫头。”
沈棠低头看着那张帖子。
百糕会?
她还没说话,指缝间突然一凉。
有什么东西,夹在那张帖子缝里。
她不动声色地把帖子翻过来,看了一眼。
一根针。
骨针,泛着诡异的黄,针尖上沾着一点黑红色的东西——血迹。
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抬头往街角看去。
那个屠夫不见了。
但那股凉意,还黏在那儿。
裴寂从她身后走上来,接过那根骨针,看了一眼。
他的脸色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细微,但沈棠看出来了——他的瞳孔缩了一下,手上的青筋跳了跳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瞬。
“这是……”她小声问。
裴寂把骨针收进怀里,没说话。
孙德旺看看他,又看看沈棠,嗤笑一声。
“哟,和尚也护着这丫头?怎么着,破戒了?”
裴寂抬眼看他。
就那么一眼。
孙德旺的笑僵在脸上,往后退了一步。
但他很快又稳住,冷哼一声:“三日之后,午时三刻,庙会正中央。你要是不来——”
他没说完,带着几个随从钻进马车,灰溜溜地走了。
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,只剩下被撞翻的摊子,和那几个还在呻吟的随从。
沈棠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。
“那根针,”她开口,“有问题?”
裴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前朝禁卫军,”他说,“杀人的手法。”
沈棠心里一沉。
禁卫军?
那不是朝廷的人吗?
她看着裴寂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她能感觉到——他身上的气息变了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压抑着,在隐忍着,随时可能爆发。
“裴寂,”她叫了他一声。
裴寂低头看着她。
沈棠想了想,把手里的帖子扬了扬。
“三天后,我去。”
裴寂眉头动了动。
沈棠笑了。
“怕什么?不就是个百糕会吗?让他们见识见识,什么叫真正的点心。”
她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对了,今晚的包子,还吃不吃了?”
裴寂看着她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亮亮的,带着笑,好像刚才那些事都不算什么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吃。”
沈棠笑了,摆摆手,进了铺子。
裴寂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。
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那根骨针。
十七年了。
那些人,终于又出现了。
他把骨针收好,转身往街角走去。
那里,刚刚还站着一个人。
现在空了。
但空气里,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裴寂站在那儿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睁开眼,往山上走去。
三天后。
庙会。
他得做好准备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