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寂走后的第三天，沈棠把店里那口新换的大缸擦了三遍。
阿财蹲在门口，看着她进进出出，手里那块抹布都快擦出火星子了。
“东家，”他忍不住开口，“那缸挺干净的了……”
沈棠头也不抬：“干净什么干净，你看这缸沿，还有灰。”
阿财看了看那口被擦得能照见人影的缸，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街上的日头渐渐升高，沈棠擦完缸，又开始擦柜台。柜台擦完了擦蒸笼，蒸笼擦完了擦案板。阿财在旁边看着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就在她把那块抹布伸向第三遍的时候，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。
沈棠抬头。
影一站在门口，还是那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布衣裳，但今天脸上多了点东西——疲惫。
沈棠手里的抹布掉进桶里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他……”
影一走进来，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。
一封信，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。
“世子让属下送来。”他把东西放在柜台上，“信是亲笔写的，荷包里是五百两银票。”
沈棠盯着那封信，半天没动。
阿财在旁边小声说：“东家，您倒是看看啊……”
沈棠这才伸出手，拿起那封信。
信封上是几个字，笔锋凌厉，跟那个人似的——“沈棠亲启”。
她拆开信，抽出里头的纸。
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。
“沈棠：见信如晤。京城事急，归期未定。包子暂存，归来再取。影一留下护卫，有事可托。裴寂。”
沈棠把这二十几个字看了三遍。
然后她把信折好，收进怀里。
“他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还好吗？”
影一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太好。”
沈棠抬头看着他。
影一叹了口气，压低声音：“沈姑娘，有些事，属下得跟你说清楚。”
他看了看阿财，阿财立刻识趣地跑出去，蹲在门口望风。
影一走近一步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定北侯府旧部，这些年散的散，死的死，剩下的四分五裂。世子这次回去，得一个一个收拢。而当年灭门的真凶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摄政王。”
沈棠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摄政王。
那是朝堂上权势最大的人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裴寂要对付的，是这种人？
“世子处境很险。”影一看着她，“属下本不该跟你说这些，但世子交代，若他出了什么事，让你……”
“让他闭嘴。”沈棠打断他，“他不会出事。”
影一愣了一下。
沈棠转身走到案板前，拿起一块面团，开始揉。
她揉得很用力，面团在她手里被搓圆捏扁，变了形。
影一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沈棠揉着揉着，突然停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团被揉得坑坑洼洼的面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继续揉。
【叮——】
系统弹出来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】
【建议制作“静心 lotus酥”平复心绪】
【配方已解锁，是否查看？】
沈棠没理它。
她把那团面揉完，放在案板上，又拿起另一块。
“沈姑娘，”影一开口，“世子让属下转告你，别去京城。太危险。”
沈棠手里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他还说什么？”
“还说你做的包子，他每天吃一个，能吃一个月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低下头，继续揉面。
但揉着揉着，她突然问了一句：“京城离这儿多远？”
“快马三天。”影一说，“但糕点……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送到就坏了。”
沈棠没说话。
但她脑子里突然“叮”了一声。
【支线任务触发：解锁“真空保鲜”功能】
【任务要求：将店铺等级提升至“连锁酒楼”】
【当前店铺等级：小档口LV3】
【距离下一级所需经验：1200/2000】
沈棠看着那行字，手上揉面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连锁酒楼？
也就是说，她得把店开得更大，开得更多，开到……
京城？
她突然抬起头。
“影一，京城最大的酒楼是哪家？”
影一愣了一下：“京城？那自然是……御膳坊？”
“御膳坊，”沈棠念了一遍，“能进去吗？”
影一看着她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沈姑娘，你不会是想……”
沈棠没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团面，揉得越来越慢。
影一叹了口气，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柜台上。
那是一块腰牌，铜的，上头刻着一个“影”字。
“世子说，若你有急事，可凭此牌去县城的悦来客栈，找掌柜的。那是咱们的人。”
沈棠拿起那块腰牌，掂了掂。
“好。”
影一拱了拱手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棠已经重新开始揉面了，这回揉得比刚才稳多了。
他摇摇头，消失在门外。
***
那天晚上，沈棠没睡着。
她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裴寂最后那个眼神。
还有那封信上的二十几个字。
“包子暂存，归来再取。”
她翻了个身，盯着屋顶。
“连锁酒楼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把阿财叫过来。
“阿财，收拾收拾，今天去县城。”
阿财眨眨眼：“去县城干啥？”
沈棠把围裙解下来，往旁边一扔。
“看铺面。”
阿财愣了愣：“咱不是有铺面吗？”
“那是镇上的。”沈棠拿起那块影一留下的腰牌，在手里掂了掂，“得去县城找间更大的。”
阿财看着她，突然觉得东家今天有点不一样。
但他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。
周氏从后屋走出来，手里端着碗粥。
“棠儿，吃了再走。”
沈棠接过来，几口喝完，把碗还给她。
“娘，我走了。”
周氏点点头，没多问。
自从那天在衙门看见裴寂亮出那块令牌，她就知道，自己这个女儿，已经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了。
沈棠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阳光照在“唐记”那块招牌上，金灿灿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外走。
阿财小跑着跟在后头。
“东家，咱们去县城哪个地儿看铺面？”
“最好的地段。”沈棠头也不回，“最热闹的街，最大的铺子。”
阿财咽了咽口水。
“那得多少银子……”
沈棠没回答。
她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，还有那五百两银票。
多少银子？
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她得把那店开起来。
开到京城去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