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一早,苏曼儿就派了轿子来接。
沈棠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带着阿财出了门。阿财想跟着,被苏曼儿的丫鬟孙福拦住了。
“食神会的地方,外人不能进。”
阿财瘪瘪嘴,蹲在门口等。
沈棠跟着苏曼儿上了轿,七拐八绕地走了小半个时辰,最后停在一片湖边。
湖不大,水倒是清得很,能看见底下的水草和游鱼。湖心立着一座水榭,白墙青瓦,四面通风,看着挺雅致。
一条九曲桥从岸边通到水榭,曲曲折折的,走在上面能听见桥下的水声。
苏曼儿放慢脚步,压低声音:“那五个老家伙都在里头,打头的那个姓陶,叫陶翁,是食神会的会长。这老家伙嘴刁得很,等会儿你可得小心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进了水榭,五张椅子一字排开,上头坐着五个老头。
最中间那个须发花白,穿着一身灰袍子,手里拿着串佛珠——不是念的那种,是拿着玩的。他眯着眼打量沈棠,从上看到下,从下又看到上,看得人心里直发毛。
旁边四个也都是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,看人的眼神跟看菜似的。
陶翁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苏丫头推荐的人,就是她?”
苏曼儿福了福:“陶翁,这位就是沈棠,沈记糕点铺的老板娘。上回庙会斗糕,拿了头名。”
陶翁“嗯”了一声,看着沈棠。
“规矩知道吗?”
沈棠摇摇头:“还请陶翁明示。”
陶翁指了指旁边的一炷香。
“一炷香的功夫,做一道点心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道点心,得同时调动我们五个人的五感——眼看、鼻闻、口尝、手触、耳听。少一样,就不算过关。”
沈棠心里有数了。
系统昨天就把“五感开蒙宴”的任务发给她了,三种方案,她选的是最难的那个。
“行。”
陶翁点点头,指了指后头:“厨房在那边,食材自己挑。香燃完之前,得端上来。”
沈棠转身进了厨房。
厨房不大,但东西挺全。她扫了一圈,心里有了底。
【检测到宿主进入制作状态】
【“五感开蒙宴”方案选择中……】
【方案一:四季轮回酥(难度★★★★)】
【方案二:五行调和羹(难度★★★)】
【方案三:七窍玲珑糕(难度★★)】
沈棠毫不犹豫地点了“方案一”。
最难的那个,才是她的风格。
她开始动手。
先和面。灵泉面粉倒进盆里,加水,揉。面团在她手里翻飞,越揉越润,最后泛着微微的珠光。
然后分团。五个小团,分别加入不同颜色的汁液——红的用红曲米,绿的用菠菜汁,黄的用南瓜泥,白的什么都不加,还有一个用墨鱼汁染黑。
五种颜色,五种面团。
沈棠的手没停过。
第一道,桃花酥。
红面团擀成皮,包入红豆沙,捏成五瓣桃花的形状,中间点上一点蛋黄液当花蕊。上锅蒸。
第二道,荷叶糕。
绿面团擀平,用模子压出荷叶的形状,上锅蒸。蒸好后刷上一层薄薄的蜂蜜,放凉。
第三道,蟹黄酥。
黄面团擀皮,包入特制的素蟹黄馅——用南瓜泥和咸蛋黄调出来的,味道跟真蟹黄有八分像。捏成螃蟹的形状,入油锅炸。
第四道,梅花羹。
白面团搓成小粒,下锅煮成小圆子,捞出过凉水。另起锅,用冰糖、桂花、梅子熬成糖水,把小圆子放进去,撒上几瓣盐渍梅花。
第五道,最后一道,也是最关键的一道。
黑面团擀成薄片,切成细条,编成一个小篮子。篮子里放上炸好的蟹黄酥,再盖上盖子。
这叫“咔嚓篮”。
五道点心,一样一样摆上托盘。
沈棠端着托盘走出厨房。
那炷香,还剩三分之一。
***
五老看着那托盘,眼睛都亮了。
不是普通的亮,是那种见猎心喜的亮。
沈棠先把第一道端上去。
桃花酥。
五朵粉色的桃花,花瓣层层叠叠,中间一点黄,跟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。
“这……”陶翁眯起眼,“这是点心?”
沈棠点点头。
五老对视一眼,每人拿起一块。
没吃,先看。
看了好一会儿,才放进嘴里。
桃花酥入口即化,豆沙的甜和面皮的香混在一起,恰到好处。
陶翁点点头,没说话。
第二道,荷叶糕。
淡绿色的荷叶形状,上头还有模子压出的叶脉。触手微凉,带着一股淡淡的荷叶香。
咬一口,清凉感在嘴里炸开,顺着喉咙往下走,整个人都清爽了。
一个瘦老头忍不住“啧”了一声。
第三道,蟹黄酥。
金黄色的螃蟹,张牙舞爪的,看着跟真的一样。
咬开,里头的馅料流出来,鲜香浓郁。
“这……”瘦老头瞪大眼睛,“这是素的?”
沈棠点点头。
第四道,梅花羹。
白色的圆子浮在淡粉色的糖水里,上头飘着几瓣梅花,看着跟画似的。
闻一口,桂花香混着梅子香,清清淡淡,往鼻子里钻。
喝一口,圆子软糯,糖水清甜,咽下去之后,嘴里还留着梅花的香气。
第五道,沈棠把那个黑色的小篮子端上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陶翁问。
沈棠没说话,把篮子递给他。
陶翁接过来,看了看,伸手去掀盖子。
“咔嚓。”
很轻的一声响,篮子的盖子裂开了。
陶翁愣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香味从裂开的缝隙里飘出来。
他低头一看,篮子里头是炸得金黄的蟹黄酥,盖子是用炸过的面条编的,一碰就碎。
陶翁拿起一块蟹黄酥,咬了一口。
酥脆,鲜香,还有一点点咸。
他闭上眼,慢慢嚼着。
那炷香,燃尽了。
五老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陶翁睁开眼,看着沈棠。
“五十年了。”
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。
“五十年了,我头一回见到,能在半炷香里,让我们五个老家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后生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双筷子,递过来。
那筷子是金的,细细的,上头刻着两个字——“食神”。
“这是食神会的金筷。”陶翁说,“从今天起,你是食神会的人。”
旁边四个老头齐刷刷点头。
沈棠接过筷子,福了福。
“多谢陶翁,多谢各位前辈。”
陶翁摆摆手,突然笑了。
“丫头,你那蟹黄酥,真没放蟹?”
沈棠也笑了:“真没放。南瓜和咸蛋黄,配了点秘制的调料。”
陶翁咂咂嘴,又拿起一块。
“行,这手艺,够格。”
***
从水榭出来,苏曼儿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我就知道你行!”她挽着沈棠的胳膊,“那几个老家伙,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,今儿个被你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太解气了!”
沈棠笑了笑,没说话。
两人走过九曲桥,回到岸边。
苏曼儿突然停下脚步,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,塞进沈棠手里。
“对了,差点忘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今早有人托我带给你的。”
沈棠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信封上是几个字,笔锋凌厉——“沈棠亲启”。
她认识这笔迹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苏曼儿识趣地走开几步,和孙福说话去了。
沈棠撕开信封,抽出里头的信纸。
纸上只有几行字。
“勿念。天冷加衣。附:京城栗子糕做法,或可改良。”
后头还有一张纸,密密麻麻写着字——栗子糕的配方,步骤,注意事项,写得清清楚楚。
沈棠捏着那张纸,半天没动。
她把信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那个人的味道。
她小心地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,贴着那块玉佩的位置。
“谁的信?”苏曼儿凑过来,笑眯眯地问。
沈棠摇摇头:“没谁。”
苏曼儿笑了,没追问。
两人往回走。
走了一段,沈棠突然开口。
“曼儿姐,京城……远吗?”
苏曼儿愣了一下。
“远。骑马得三天。”她看着沈棠,“怎么,想去?”
沈棠没说话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信。
天冷加衣?
她笑了。
这才几月,天冷什么冷。
那个闷葫芦,也就这点出息了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