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站在公堂上,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。
公堂外头,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百姓,都是听说沈记糕点吃坏了人,跑来看热闹的。这会儿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瞧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“她……她真吃了?”
“三块!吃了三块!”
“咋没事?”
沈棠转过身,对着那些百姓笑了笑。
“各位街坊,刚才那几块点心,大伙儿都看见了,是我铺子里卖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吃了,没事。可这几个说中毒的……”
她指了指那几个还跪在地上、捂着肚子哼哼的地痞。
“他们敢吃吗?”
那几个地痞脸色变了。
沈棠朝阿财招招手。
阿财捧着那包剩下的糕点,小跑着进来。
沈棠拿起一块,走到一个地痞面前。
“这位大哥,你不是上吐下泻吗?来,吃一块,说不定能止泻。”
那地痞往后缩,脸都白了:“不……不用了……”
“怎么不用?”沈棠笑眯眯的,“你不是中毒了吗?我这点心里有毒,你吃了正好当证据啊。”
那地痞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沈棠又走到另一个面前。
“这位大哥,你来?”
第二个也往后缩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没有一个敢张嘴。
围观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咋回事?不是说中毒了吗?”
“怎么不敢吃?”
沈棠走回张三面前。
张三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额头上全是汗。
沈棠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“张老爷,你不是说,我这点心让你全家上吐下泻吗?”
张三的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沈棠把那块点心举到他嘴边。
“来,吃一块。要是真有毒,你也好有个证据。”
张三拼命往后躲,被两个差役按住。
沈棠把点心塞进他嘴里。
张三想吐,但沈棠眼疾手快,往他下巴上一托,那块点心就进了喉咙。
他“咕咚”一声咽下去,趴在地上,拼命抠嗓子眼。
什么都抠不出来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一炷香过去了。
张三趴在地上,屁事没有。
围观的百姓“嗡”地炸了。
“没毒!”
“根本就没毒!”
“那几个是装的!”
胡知县的脸色变了。
他一拍惊堂木:“肃静!肃静!”
但没人听他的。
沈棠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看着胡知县。
“大人,您也看见了。这点心,我吃了没事,这位张老爷吃了也没事。可这几个‘中毒’的人,连尝都不敢尝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您说,这是怎么回事?”
胡知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又是一拍惊堂木:“大胆刁妇!你……你这是妖术!”
沈棠笑了。
“妖术?大人,民女只是吃了块自己做的点心,怎么就成妖术了?”
胡知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恼羞成怒,指着她喊:“来人!把这刁妇给我拿下!”
几个差役犹豫了一下,往前迈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候,公堂外头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让开让开!知府大人的轿子!”
人群往两边散开,一顶八抬大轿停在县衙门口。
轿帘一掀,下来个人。
沈棠一看,眼睛亮了。
陆大人。
原清河镇知县,如今已经是知府了。
陆大人穿着崭新的官袍,迈步走进公堂。他一眼就看见了沈棠,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走过来,双手抱拳。
“沈姑娘!怎么是你?”
沈棠福了福:“民女见过陆大人。”
陆大人赶紧虚扶一下:“使不得使不得!沈姑娘可是本官的贵人!”
胡知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陆……陆大人,您认识这刁妇?”
陆大人转头看着他,脸上的笑瞬间收了。
“刁妇?”他的声音冷下来,“胡知县,你可知这位沈姑娘是谁?”
胡知县咽了咽口水:“不……不知……”
“她是本官亲封的‘灵慧厨娘’。”陆大人一字一顿,“她做的糕点,已经被列入明年开春的进贡备选。”
胡知县的腿软了。
“进……进贡?”
陆大人点点头,看着满堂的人,声音抬高。
“本官今日路过此地,正好把话说清楚。沈记糕点,乃是皇室御用的备选贡品。谁若诬陷沈记,便是藐视皇权,便是与朝廷作对!”
胡知县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哆嗦。
“大……大人恕罪!下官不知!下官真的不知!”
陆大人低头看着他,冷笑一声。
“不知?不知就可以胡乱抓人?不知就可以草菅人命?”
他挥挥手。
“来人!把胡知县的官帽摘了!”
两个随从上前,一把摘掉胡知县的乌纱帽。
胡知县瘫在地上,脸如死灰。
陆大人又看向那几个地痞。
“说,谁指使你们的?”
那几个地痞吓得直磕头:“是……是张三!张三让我们干的!”
张三跪在地上,浑身筛糠。
陆大人走到他面前。
“张三,主谋是谁?”
张三抖着嘴唇:“是……是孙德旺和钱万贯……他们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……”
陆大人点点头,挥挥手。
“拿下。”
几个差役冲出去,不多时,把孙德旺和钱万贯押了进来。
孙德旺脸色煞白,钱万贯腿都软了,被人架着走。
两人看见沈棠,又看见陆大人,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。
孙德旺还想挣扎:“大人!冤枉!小人是被陷害的——”
陆大人懒得听他废话,一挥手。
“押下去,听候发落。”
孙德旺和钱万贯被拖出去,一路嚎着。
公堂上终于安静了。
陆大人转向沈棠,脸上又堆起笑。
“沈姑娘,让你受惊了。”
沈棠摇摇头:“多谢陆大人。”
陆大人压低声音,凑近一点。
“沈姑娘,实不相瞒,本官这次路过,是有人托了信的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:“谁?”
陆大人笑了笑,没正面回答。
“那人说,让本官多照应照应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说,他那边的事快办完了,让你别担心。”
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那封信上的字——“勿念。天冷加衣。”
还有那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“多谢陆大人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轻轻的。
陆大人摆摆手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沈姑娘,你那转运定胜糕,给本官留几块。回头进京述职,本官要带上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好。”
***
沈棠走出县衙,外头的阳光晃得人眼疼。
阿财和二狗围上来,周三娘也在,眼眶红红的。
“东家!你没事吧?”
沈棠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县衙的大门。
那扇门后头,传来胡知县的哭嚎声,还有差役们忙碌的脚步声。
她收回目光,往铺子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玉佩。
还温着。
她笑了笑,脚步轻快起来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