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月初十,是食神会内部斗糕的日子。
沈棠收到帖子的时候,正在后厨研究那本金丝如意卷的配方。周三娘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东家,这是……食神会的斗糕帖?”
沈棠点点头。
周三娘深吸一口气:“东家,你可得小心。食神会那几个老家伙,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,斗糕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。去年有个师傅,输了之后直接关门走人了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怕什么?输了又不掉块肉。”
她把帖子收好,继续看配方。
***
第二天一早,沈棠带着阿财去了食神会的水榭。
这回不是九曲桥边上的那个小水榭,是湖心最大的那座。五老已经端坐在里头,每人面前摆着一盏茶,看见沈棠进来,齐刷刷盯着她。
陶翁今天穿了身新袍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看着比上回正式多了。
“沈丫头,”他开口,“今儿个斗糕的规矩,跟你说明白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陶翁指了指旁边的案桌。
“主题是‘御膳’。你做一个点心,让我们五个吃。要是我们都点头,就推荐你去参加明年京城的‘天下食神大会’。”
沈棠心里一跳。
天下食神大会?
陶翁看出她的惊讶,笑了笑。
“怎么,怕了?”
沈棠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陶翁点点头,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那开始吧。一炷香,还是老规矩。”
***
沈棠走进后厨。
系统自动弹出来。
【检测到斗糕任务:御膳主题】
【推荐方案:金丝如意卷(难度★★★★★)】
【所需食材:灵泉面粉、特级蜂蜜、芝麻、桂花糖】
【制作关键:拉丝工艺】
沈棠深吸一口气,开始动手。
金丝如意卷,她在周三娘那本食谱上研究了好几天。这道点心的关键,是把面团拉成头发丝细的金丝,再编成如意形状的卷。
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……
沈棠把和好的面切成小块,开始拉。
第一下,断了。
第二下,粗细不均。
第三下,勉强拉出来,但一碰就碎。
她停下来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系统弹出来。
【检测到制作困难】
【是否启用“专注模式”?消耗50经验值】
沈棠咬了咬牙。
“启用。”
一瞬间,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。
她的手稳下来,动作精准得像机器。
面团在她手里被拉长,再拉长,越拉越细,细得像头发丝,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。
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
她把拉好的金丝并排放在案板上,开始编。
编如意卷是个细致活,一根压一根,一根挑一根,不能断,不能乱。
沈棠的手像蝴蝶似的翻飞,那些金丝在她指间穿梭,慢慢编成一个如意形状的小卷。
第一个,成功。
第二个,成功。
第三个,成功。
一炷香快燃完的时候,她面前摆了六个金丝如意卷,个个大小一致,纹路清晰,看着跟工艺品似的。
上锅蒸。
半盏茶的功夫,蒸笼掀开,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桂花香飘出来。
沈棠把如意卷装盘,端了出去。
***
五老看着那盘点心,眼睛都直了。
金丝如意卷,他们当然听过。但这是失传了三十年的御膳,整个大周都没几个人见过。
陶翁拿起一个,凑近了看。
那金丝细得能透光,一根一根清清楚楚,编成的如意纹路一丝不乱。
“这……”他抬头看着沈棠,“你做的?”
沈棠点点头。
陶翁沉默了一会儿,把那如意卷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。
他愣住了。
那股香味在嘴里炸开,麦香、蜜香、芝麻香、桂花香,一层一层往外涌,最后融在一起,顺着喉咙往下走。
他闭上眼。
嚼着嚼着,眼角突然湿了。
旁边四个老头吓了一跳。
“陶翁?陶翁您怎么了?”
陶翁摆摆手,把那口糕点咽下去,睁开眼。
“五十年了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五十年了,我又吃到这个味道。”
他看着沈棠。
“先帝六十大寿那年,我跟着师父去御膳房帮忙。那天晚上,周御厨做的就是这道金丝如意卷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是人间最好的味道。”
沈棠心里一动。
周御厨?
周三娘的祖父?
陶翁把剩下的如意卷吃完,又拿起一个。
“丫头,你这手艺,跟谁学的?”
沈棠想了想,没说实话。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陶翁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很。
他没再问。
五老吃完了那六个如意卷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最后齐刷刷点头。
“过。”
“过。”
“过。”
“过。”
陶翁看着沈棠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过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,递给沈棠。
“这是食神会的推荐牌。明年三月,拿着它去京城,参加天下食神大会。”
沈棠接过玉牌,低头看了看。
上头刻着三个字——“食神令”。
“多谢陶翁。”
陶翁摆摆手,示意其他四老先出去。
等人都走了,他走到沈棠面前,压低声音。
“丫头,有句话我得提醒你。”
沈棠看着他。
“京城食神总会,”陶翁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是摄政王的人把持的。”
沈棠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摄政王?
“你去京城,得万分小心。”陶翁叹了口气,“那些人,不好惹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,我听说当年周御厨那案子,就跟摄政王有关。”
沈棠猛地抬起头。
陶翁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深意。
“行了,去吧。”他拍拍沈棠的肩膀,“好自为之。”
***
沈棠走出水榭,外头的阳光晃得人眼疼。
苏曼儿在岸边等着,看见她出来,赶紧迎上来。
“怎么样?过了吗?”
沈棠点点头。
苏曼儿眼睛亮了:“太好了!我就知道你能行!”
她挽着沈棠的胳膊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沈棠没怎么听进去。
她脑子里全是陶翁最后那句话。
“周御厨那案子,就跟摄政王有关。”
周三娘的仇。
裴寂的仇。
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她抬起头,望向北方。
那个方向,是京城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玉佩。
还温着。
快了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