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一个小镇停下来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三天了。
沈棠掀开车帘，外头灰蒙蒙的，飘着小雨。街上没什么人，只有几个铺子还开着门，稀稀拉拉的。
“沈姑娘，歇歇吧。”影一说，“马得喂料，人也得吃饭。”
沈棠点点头，下了车。
她腿都软了，在地上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。
街角有个茶馆，门口支着个棚子，棚底下坐着几个喝茶的。沈棠正准备过去，余光瞥见路边有个小摊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坐在摊子后头，面前摆着几样草药，还有一块破布，上头写着四个字——“专治疑难杂症”。
老头闭着眼，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的。
沈棠心里一动，走过去。
“老先生？”
老头睁开眼，瞥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，傲慢得很，跟看路边的野草似的。
“看病？”老头哼了一声，“老夫不看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：“您这不是写着……”
“写着怎么了？”老头打断她，“老夫写什么就是什么。不想看就不看。”
沈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先生，我有朋友病重，求您出手相助。”
老头又瞥了她一眼。
“什么朋友？”
“一个……很重要的朋友。”
老头嗤笑一声，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想请老夫看病的人多了去了。你知道老夫的规矩吗？”
沈棠摇摇头。
老头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看眼缘。老夫看你顺眼，才看。不顺眼，给再多钱也不看。”
他收回一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看本事。想请老夫看病，得先让老夫看看你有什么本事。”
又收回一根。
“第三，看心情。老夫心情好，看。心情不好，不看。”
他把三根手指都收回去，抱起胳膊。
“你现在，三条都不符合。”
沈棠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影一走过来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：“沈姑娘，这老头出了名的怪脾气，别理他。咱们另请高明。”
沈棠没动。
她看着那老头，突然笑了。
“老先生，您说的本事，是指什么？”
老头挑了挑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您不是要看本事吗？”沈棠指了指旁边的茶馆，“那茶馆有厨房，我借来用用。给您做道点心，您尝尝。要是满意，就跟我走。要是不满意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扭头就走，绝不再烦您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沈棠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，突然笑了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坐直身子，“行，老夫倒要看看，你能做出什么玩意儿。”
***
茶馆的厨房不大，但该有的都有。
沈棠系上围裙，开始动手。
系统里的灵泉面粉还剩小半袋，她全倒出来。又从包袱里翻出几样药材——茯苓、莲子、芡实、山药，都是路上买的。
翡翠八宝糕，她在周三娘那本食谱上见过。
八种馅料，八种颜色，包在碧绿色的糕皮里，切成块，蒸熟了之后，横切面像彩虹似的。
沈棠的动作很快。
茯苓磨粉，莲子煮熟捣泥，芡实炒香碾碎，山药蒸熟压蓉……一样一样，分门别类摆好。
面皮要绿，得用菠菜汁和面。
她找茶馆老板娘要了一把菠菜，洗干净，捣成汁，和进面里。那面团慢慢变成淡绿色，越揉越润，最后泛着翡翠似的光。
擀皮，包馅，封口，压模。
八种馅料，八种颜色，包了八个。
上锅蒸。
一炷香的功夫，蒸笼掀开，一股异香飘出来，把茶馆里那几个喝茶的都引过来了。
“啥味儿啊这是？”
“香！太他娘的香了！”
沈棠把那八块翡翠糕装盘，端出去。
医痴还坐在那个小摊后头，但眼睛已经往这边瞟了。
沈棠把盘子放在他面前。
“老先生，请。”
医痴低头看着那盘糕点。
八块，碧绿碧绿的，切成菱形，码得整整齐齐。凑近了闻，有股清甜的香味，混着淡淡的药香。
他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眼睛瞪大了。
又咬了一口。
再咬一口。
一块没了。
他伸手又拿起一块。
再一块。
三块下肚，他停下来，盯着沈棠。
“你这丫头，”他的声音有点不一样了，“跟谁学的？”
沈棠笑了笑。
“祖传的。”
医痴沉默了一会儿，把那盘剩下的五块往自己怀里一拢。
“这糕，叫什么？”
“翡翠八宝糕。”
医痴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“名字俗，但东西好。”他看着沈棠，“说吧，想让老夫救谁？”
沈棠心里一喜。
“定北侯府世子，裴寂。”
医痴愣了一下。
他脸上的表情变了，变得复杂得很。
“裴寂？”他喃喃道，“裴战天的儿子？”
沈棠点点头。
医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当年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低，“老夫欠裴战天一个人情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棠。
“老夫可以出手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沈棠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医痴指了指那盘翡翠八宝糕。
“这糕，你往后得给老夫做一道更好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医痴眯起眼。
“老夫活了八十年，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，什么灵丹妙药都见过。但你这糕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让老夫想起了年轻时候，吃过的一道御膳。”
沈棠心里一动。
“您想要什么？”
医痴看着她，一字一顿。
“长生糕。”
沈棠愣住了。
【叮——】
系统弹出来。
【新任务触发：解锁“长生糕”配方】
【任务要求：将店铺等级提升至“皇家御赐第一楼”】
【当前店铺等级：小档口LV4】
【距离目标：连锁酒楼（差30%）→ 皇家御赐第一楼】
沈棠看着那行字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
医痴笑了。
他站起来，把那个破摊子一收，往肩上一扛。
“走吧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“怎么？”医痴回头看着她，“你不是急着救人吗？”
沈棠反应过来，赶紧点头。
“走！”
***
马车继续往北跑。
医痴坐在车里，把那盘翡翠八宝糕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。
沈棠看着他，忍不住问：“老先生，您跟定北侯……”
“当年的事，别问。”医痴摆摆手，“到了再说。”
他嚼着糕，眯着眼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沈棠没再问。
她掀开车帘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天色暗下来了，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。
快了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块带血的衣角。
还差一点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