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棠就去了食神街的“斗味台”。
这地方比她想的大多了,三层楼高,能容下几百号人。台子搭在最中央,四周摆满了条凳,已经坐满了人。有穿绸缎的富商,有挎着篮子的妇人,还有不少一看就是同行的人,眼神一个比一个警惕。
报名处排着长队,沈棠数了数,少说三百号人。
她排了半个时辰的队,好不容易轮到,刚把那张县城食神会的推荐信递上去,就被拦住了。
那个登记的吏员看了一眼推荐信,又看了一眼沈棠,嗤笑一声。
“乡下来的?”
沈棠点点头。
吏员把那封信往旁边一扔。
“不够格,走吧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。
“这位差爷,我这推荐信是食神会发的,怎么就不够格了?”
吏员翻了个白眼:“食神会?哪个食神会?县城的?那也叫食神会?”
旁边几个排队的人哄笑起来。
“乡下来的土包子,也敢来京城参赛?”
“不知道这地方的门槛有多高吧?”
沈棠没理他们,盯着那个吏员。
“食神会的推荐信,怎么就不好使了?”
吏员正要说话,人群后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。
“谁啊?大清早的,吵什么吵?”
人群往两边让开,走出来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五十来岁,胖得跟个球似的,穿金戴银,满手戒指,脸上抹的粉能刮下来二两。她扭着肥腰走过来,上下打量沈棠一眼,嗤笑一声。
“哟,哪儿来的黄毛丫头?”
沈棠看着她,没说话。
影一在旁边压低声音:“霍三娘。”
沈棠心里有数了。
霍三娘走到报名台前,拿起那封推荐信,看了看,然后“撕拉”一声,撕成两半。
“乡下来的土包子,也配参加京城的比赛?”她把碎纸往地上一扔,“滚吧。”
周围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着沈棠。
沈棠低头看着地上那封被撕碎的信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抬起头,笑了。
“霍老板是吧?”
霍三娘挑了挑眉。
沈棠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您说我资格不够,那请问,什么样的资格才够?”
霍三娘被她问得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。
“想参加比赛?行啊。”她指了指斗味台,“现在就上去,当着大伙儿的面做一道点心。要是能让三位评委点头,我就让你报名。要是不能……”
她眯起眼。
“就滚出食神街,永远别来。”
围观的人“嗡”地炸了。
“这丫头完了。”
“霍三娘这是要整死她啊。”
“她敢答应吗?”
沈棠看着霍三娘,又看了看斗味台上的三个评委——都是京城有名的大厨,一个比一个傲气。
她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***
沈棠走上斗味台。
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她,有好奇的,有等着看笑话的,也有少数几个带着同情的。
她没理他们,走到案板前,开始挑食材。
豆腐。
一块最普通的水豆腐,两文钱一块那种。
围观的人愣住了。
“她拿豆腐干啥?”
“豆腐能做出什么花样?”
沈棠没吭声,把那块豆腐放在案板上,开始切。
她的手很快,快得让人看不清。那把刀在她手里上下翻飞,豆腐一片一片被片下来,薄得透光。
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
一炷香的功夫,她面前摆了一堆豆腐片,每一片都薄得像纸,能透过去看见底下的案板。
她把那些豆腐片拿起来,开始叠。
叠一层,刷一层油,再叠一层,再刷一层油。
九十九层。
叠完,她开始炸。
油锅烧热,那块叠好的豆腐放进去,“刺啦”一声,香味就飘出来了。
不是普通的豆腐香,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香,混着豆香、油香,还有一点点焦香,往人鼻子里钻,钻得人直咽口水。
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口锅。
沈棠把那块豆腐酥捞出来,控了控油,切成小块,装盘。
金黄色的,一层一层的,看着跟千层饼似的。
她端着盘子,走到评委面前。
“三位老师,请。”
第一个评委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他的眼睛瞪大了。
第二个评委也拿起一块。
嚼了嚼。
他没说话,又拿起一块。
第三个评委更直接,一块吃完,直接把盘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。
三个评委把那盘豆腐酥吃完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然后第一个评委开口了。
“化腐朽为神奇。”
第二个评委点头。
“豆腐能做出这个味道,老夫生平仅见。”
第三个评委直接站起来,对着台下宣布。
“通过。”
台下哗然。
霍三娘的脸绿了。
沈棠走到她面前,笑眯眯的。
“霍老板,多谢您给我这个露脸的机会。”
霍三娘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。
沈棠从她身边走过,到报名台前,重新领了一块参赛牌。
上头写着三个字——正赛资格。
她回头看了霍三娘一眼。
霍三娘站在原地,脸上的粉都快抖掉了。
沈棠笑了笑,走出斗味台。
***
影一跟在后头,小声说:“沈姑娘,那霍三娘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参赛牌。
正赛,三天后。
她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玉佩。
等着吧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