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裴寂的伤好了七成。
他站在镜子前,把最后一件夜行衣收进箱子最底层,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裳。影三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问:“世子,您这是……”
“不杀了。”裴寂说。
影三愣住了。
裴寂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杀人太便宜他了。”他说,“让他身败名裂,让全天下都知道他做过什么,比杀了他更难受。”
影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裴寂从怀里掏出一叠纸,放在桌上。
那是钱坤这些年的账本——贪墨的救灾银两,卖官鬻爵的数目,还有跟摄政王来往的信件。
“送去御史台。”他说,“匿名。”
影三接过那叠纸,手都在抖。
“世子,这……这东西您从哪弄来的?”
裴寂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,眼神冷得很。
***
第二天早朝,御史张大人当众弹劾户部侍郎钱坤。
“启禀陛下,臣有本奏!户部侍郎钱坤,贪墨去年冀州灾银三十万两,致使灾民饿死无数!另勾结摄政王,卖官鬻爵,收受贿赂,证据确凿!”
他把那叠账本呈上去。
皇帝翻开看了看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钱坤!”他把账本往地上一摔,“你好大的胆子!”
钱坤“扑通”跪在地上,脸都白了。
“陛下!臣冤枉!这是诬陷!”
“诬陷?”皇帝冷笑,“这些账本上,每一笔都有你的亲笔签字,还有你私刻的官印,你告诉朕是诬陷?”
钱坤浑身发抖,拼命磕头。
“陛下!陛下明鉴!臣是被人陷害的——”
他看向站在旁边的摄政王,眼神里全是哀求。
摄政王面无表情,一言不发。
钱坤的心凉了半截。
皇帝一拍龙案。
“来人!把钱坤押入大牢,抄家!彻查!”
侍卫冲上来,把钱坤拖了下去。
钱坤被拖出大殿,嘴里还在喊:“王爷!王爷救我——”
摄政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***
三日后,午门。
钱坤被五花大绑,跪在刑场上。
他穿着一身囚服,头发披散着,脸上又是灰又是泪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旁边站着刽子手,手里的大刀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监斩官宣读罪状,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。
“贪墨赈灾银两,致冀州灾民饿死无算……卖官鬻爵,收受贿赂……勾结权臣,扰乱朝纲……数罪并罚,判斩立决!”
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。
“杀得好!”
“这种人该千刀万剐!”
钱坤跪在那儿,浑身发抖。
他抬起头,往人群里看了一眼。
茶楼的二层窗口,有个人正看着他。
那人穿着青布衣裳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钱坤认不出那是谁。
但他总觉得,那眼神有点眼熟。
“午时三刻已到——行刑!”
刽子手举起刀。
刀落下。
血溅三尺。
围观的百姓欢呼起来。
茶楼的窗口,那个人影消失了。
***
裴寂走下茶楼,影三跟在后头。
“世子,”影三小声说,“钱坤死了。”
裴寂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没有快意,没有激动,什么也没有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他骑马的时候说过的话。
“寂儿,记住,杀人不是本事。真正的本事,是让该死的人,死得身败名裂。”
他现在明白了。
影三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
“世子,还有一件事。”
裴寂看着他。
“钱坤临死前,供出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影三的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淑妃。”
裴寂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转过头,盯着影三。
“摄政王的妹妹,淑妃?”
影三点点头。
“据说当年的事,她也有份。”
裴寂沉默了很久。
淑妃。
那是皇帝的女人,还育有一位皇子。
这事牵扯到夺嫡之争了。
“还有吗?”
“钱坤说,当年给侯爷下毒的那批人,就是淑妃从宫里带出来的。”
裴寂的眼神冷下来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“加强别院的守卫。”他说,“任何可疑的人,格杀勿论。”
影三点点头。
“还有,”裴寂顿了顿,“把这事告诉沈棠。”
影三愣了一下。
裴寂没再说话,快步消失在人群里。
影三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这事,越来越大了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