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圣旨下来了。
摄政王革去王爵,赐死;淑妃打入冷宫,终身幽禁。参与当年定北侯府灭门案的一干人等,全部缉拿归案,依律处置。
同时,另一道圣旨也下来了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定北侯裴战天,忠勇报国,含冤而死,今沉冤昭雪,追封为‘忠烈王’。其子裴寂,恢复世子身份,承袭定北侯爵位,钦此。”
裴寂跪在午门外,接过圣旨。
沈棠站在旁边,看着他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。但她注意到,他接圣旨的手,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恭喜。”她说。
裴寂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还有一道旨。”他说。
沈棠愣了一下。
裴寂没解释,拉着她进了宫。
***
太和殿里,皇帝坐在龙椅上,看着他们俩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裴寂,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朕还有一道口谕。”
裴寂跪下去。
沈棠也跟着跪下。
皇帝清了清嗓子,声音带着笑意。
“朕听闻,裴世子和那位‘天下第一厨’沈姑娘,情投意合,生死相许。今日朕就做个主,给你们赐婚。”
沈棠愣住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皇帝,又看看裴寂。
裴寂跪在那儿,嘴角微微翘起一点。
“谢陛下。”
沈棠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皇帝哈哈大笑。
“沈姑娘,怎么,不乐意?”
沈棠回过神来,赶紧磕头。
“民女……民女谢陛下隆恩!”
皇帝摆摆手。
“行了,起来吧。婚礼的事,礼部会操办。你们就等着当新郎新娘吧。”
***
出了太和殿,沈棠还晕晕乎乎的。
她拽着裴寂的袖子,小声问:“你什么时候请的旨?”
裴寂看着她。
“刚才。”
“刚才?”沈棠瞪大眼睛,“刚才你不是跟我一块儿跪着吗?”
裴寂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子,递给她。
沈棠打开一看,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,大意是臣裴寂,愿娶沈棠为妻,请陛下恩准。落款的日期,是三天前。
三天前。
就是摄政王和淑妃伏法那天晚上。
沈棠抬头看着他。
裴寂也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“你早就准备好了?”
裴寂点点头。
沈棠盯着他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。
“行啊你,裴世子,深藏不露。”
裴寂的嘴角又翘起来一点。
“怎么,”他说,“不想嫁?”
沈棠瞪他一眼。
“谁说不嫁?”她把那折子往怀里一塞,“我在想要不要给你做个九九八十一道糕点当嫁妆。”
裴寂愣了一下。
“八十一道?”
“嗯。”沈棠点点头,“寓意长长久久。”
裴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得吃到什么时候?”
沈棠笑了。
“一辈子。”
***
婚礼定在半个月后。
礼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,又是量尺寸做喜服,又是定吉时选日子。沈棠被拉着量了三次身,试了五次衣裳,累得直翻白眼。
“早知道这么麻烦,”她嘟囔着,“还不如私奔呢。”
周三娘在旁边笑。
“东家,您就知足吧。世子妃呢,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上。”
沈棠叹了口气,继续试衣裳。
那天傍晚,空闻来了。
他还是那身灰色僧袍,手里拿着佛珠,站在别院门口,笑眯眯的。
裴寂迎出去,双手合十。
“首座师叔。”
空闻看着他,又看看从里头走出来的沈棠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。”
他带着两人进了屋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头写着几行字。
“这是还俗的文书。”他说,“签了它,你就不再是佛门弟子了。”
裴寂接过那张纸,看都没看,直接签了字。
空闻接过文书,宣了一声佛号。
“无尘,”他说,“你虽入红尘,却未失佛心。去吧,好好过日子。”
裴寂跪下去,磕了个头。
空闻把他扶起来,又看着沈棠。
“沈施主,”他说,“这孩子的命,就交给你了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您放心。”
空闻笑了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婚礼那天,贫僧来喝喜酒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,消失在暮色里。
***
那天晚上,裴寂带沈棠去了一个地方。
定北侯府旧址。
沈棠站在门口,看着那座修缮一新的府邸,半天没说出话。
牌匾换过了,黑底金字,写着“定北侯府”四个大字。门口的石狮子也换了新的,威风凛凛的。大门敞开,里头灯火通明,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。
裴寂拉着她的手,走进去。
穿过影壁,是前院。再往里,是正堂。正堂后头,是后花园。
园子里种满了花,虽然已经是秋天,但菊花正开着,黄的白的紫的,一片一片的。
“以后,”裴寂说,“这里就是我们的家。”
沈棠看着那些花,又看看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冷冰冰的脸,这会儿看着特别柔和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“嗯。”她说,“我可以在府里开个糕点铺吗?”
裴寂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糕点铺。”沈棠抬起头,看着他,“御赐第一楼是御赐第一楼,那是做生意的。我想在府里也开个小铺子,专门给你做点心。”
裴寂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笑,沈棠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。
“整个侯府都是你的,”他说,“你想开多少开多少。”
沈棠也笑了。
月光下,两个人靠在一起,影子叠成一道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