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沈棠就被拽起来梳妆了。
周三娘带着四个丫鬟,按着她坐在镜子前,又是梳头又是画眉,折腾了整整一个时辰。沈棠困得眼皮直打架,脑袋一点一点的,差点栽到妆台上。
“东家,您别睡啊!”周三娘急得直跺脚,“这凤冠还没戴呢!”
沈棠勉强睁开眼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
描了眉,点了唇,脸上扑了胭脂,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了。
“这谁啊?”她嘟囔了一句。
周三娘笑了。
“这是世子妃啊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,也笑了。
凤冠戴上去的时候,她脖子一沉,差点没喘过气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多重?”
“没多重,也就五六斤。”周三娘帮她扶正,“您忍忍,就一天。”
沈棠叹了口气。
忍吧。
***
辰时正,迎亲的队伍到了。
沈棠被扶上八抬大轿,轿帘放下来,眼前一片红。
轿子晃了一下,起来走了。
外头锣鼓喧天,鞭炮炸得震天响。沈棠偷偷掀开轿帘一角,往外看。
街上站满了人,从御赐第一楼门口一直排到街尾,拐了个弯,还看不见头。大人抱着孩子,年轻人扶着老人,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看。
“沈娘子!沈娘子!”
“裴世子!恭喜恭喜!”
有人举着牌子,上头写着“天下第一厨”五个大字。还有人拎着篮子,往人群里撒喜糖喜钱,抢到的人笑得合不拢嘴。
沈棠看着那些笑脸,突然有点恍惚。
一年前,她还在清河村的破厨房里揉面,为了几文钱跟人讨价还价。
一年后,她坐在八抬大轿里,全城的人都在为她欢呼。
她放下轿帘,靠在轿壁上,笑了。
***
轿子在城里绕了一圈,最后停在定北侯府门口。
轿帘掀开,一只手伸进来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薄的茧,沈棠熟悉得很。
她把手放上去,被那只手握紧,扶了出来。
阳光有点晃眼,她眯了眯眼,才看清面前的人。
裴寂今天穿着大红的喜服,衬得那张冷冰冰的脸也柔和了不少。头发束起来,戴着玉冠,整个人看着跟平时完全不一样。
他低头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沈棠点点头,被他牵着,一步步走进侯府。
正堂里挤满了人,都是来喝喜酒的宾客。最上头的座位上,皇帝穿着便服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沈棠愣了一下,想行礼,被裴寂拉住了。
“今天是咱们的日子,”他低声说,“不用行礼。”
沈棠点点头,跟着他走到堂前。
司仪开始唱礼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两人跪下去,磕头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裴寂的父母都不在了,堂上只摆着两个牌位。
沈棠看着那两个牌位,心里有点酸。她磕下头去,比刚才更用力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两人面对面站着,互相行礼。
沈棠抬起头,看着裴寂。
他也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没了往日的冷,只剩下一片柔软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,沈棠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,往后院走去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裴寂还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
大红喜服衬得他格外好看。
她笑了笑,转过头,跟着人群走了。
***
洞房里,红烛烧得正旺。
沈棠坐在床边,头上还盖着盖头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听见门开了,又关了,然后是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一只手伸过来,掀开盖头。
沈棠眨了眨眼,适应了一下光线,才看清面前的人。
裴寂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“终于娶到你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着什么。
沈棠的脸红了。
她低下头,小声说:“以后请多指教,夫君。”
裴寂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笑,沈棠从来没见过。
他坐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“饿不饿?”
沈棠摇摇头。
“外头的宾客……”
“影一在招呼。”裴寂说,“不用管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
红烛噼啪响着,窗外的月光透进来,落在地上。
过了很久,裴寂开口。
“从此以后,”他说,“我的命是你的,侯府是你的,我的一切都是你的。”
沈棠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烛光的倒影,还有她的倒影。
她笑了。
“那我要给你生一堆小面团。”
裴寂愣住了。
“小……小面团?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嗯,小的,软软的,圆圆的,像面团一样。”
裴寂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出声那种。
沈棠瞪他。
“笑什么?”
裴寂摇摇头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没笑什么。”
沈棠靠在他胸口,听见他的心跳,咚咚咚的,有点快。
她抬头想说什么,被他一吻堵住了嘴。
窗外,月亮挂在天上,又大又圆。
远处,隐隐约约传来鞭炮声,还有人们的欢笑声。
洞房里,红烛烧了一夜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