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队在太湖上飘了两天一夜。
沈棠靠在船舱里，听着外头的雨声，整个人都快发霉了。她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——灰蒙蒙的天，灰蒙蒙的水，分不清哪儿是哪儿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她问。
影一站在船头，回头答：“快了，沈姑娘。再有一个时辰就能看见那座岛。”
沈棠缩回舱里，继续啃干粮。
裴寂坐在她旁边，闭着眼养神。
沈棠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晕船？”
裴寂睁开眼。
“不晕。”
沈棠撇撇嘴。
“练武的果然不一样。”
裴寂没说话，只是伸手把她往怀里揽了揽。
“睡会儿。到了我叫你。”
沈棠靠在他肩上，还真睡着了。
***
一个时辰后，船停了。
沈棠被摇醒，揉着眼睛往外看。
雨停了，天还是灰的。前方不远处，一座岛若隐若现，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里。
“那就是毒瘴岛。”影一说。
沈棠站起来，走到船头，眯着眼看了半天。
“这雾……有毒？”
裴寂点点头。
“死士营的人在这岛上养了十几年毒瘴，外人进去，活不过一个时辰。”
沈棠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袱，打开，里头是一堆淡绿色的糕点。
“祛毒糕。”她分给众人，“一人三块，先吃一块，剩下两块备用。一个时辰后再吃一块，能撑三个时辰。”
士兵们接过去，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“这味儿……还挺好吃。”
“沈姑娘的手艺，能不好吃吗？”
沈棠笑了笑，自己也吃了一块。
然后她闭上眼睛。
【启动环境扫描】
【扫描中……】
【毒瘴浓度：致命级】
【安全路径规划中……】
【规划完成】
【最佳路线：岛东侧礁石区登陆，沿山脊线向北，避开三处毒瘴源】
沈棠睁开眼，指着岛东边。
“那边登陆。”
***
小船靠岸的时候，天又快黑了。
岛上的瘴气比从远处看更浓，灰白色的雾把什么都遮住了，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。地上全是湿滑的苔藓，踩上去哧溜哧溜的，一不小心就得摔跟头。
沈棠走在队伍中间，一边走一边盯着脑子里那张地图。
“左边三步，有坑。”
影一绕过那个坑。
“前面十步，右转。”
队伍右转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，前头突然有人影一闪。
裴寂抬手，队伍停下来。
两个黑衣人从雾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刀，边走边说话。
“……这鬼天气，天天守着，什么时候是个头？”
“别抱怨了，毒蝎大人说了，再守三天就换班。”
“三天？我他娘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两只手从雾里伸出来，捂住他们的嘴。
刀架在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
那两个黑衣人瞪大眼睛，拼命挣扎。
没挣扎几下，就被按在地上，绑了起来。
裴寂低头看着他们。
“山寨在哪儿？”
其中一个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。
另一个哆嗦着，往北指了指。
“往……往北走二里地，有座山寨……”
裴寂一挥手，影一把两人拖下去。
队伍继续往北走。
***
二里地，走了小半个时辰。
山寨出现在雾里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停下来了。
那寨子建在半山腰，用粗大的木头围成墙，墙上站满了弓弩手。寨门紧闭，门口还蹲着两只巨大的獒犬，龇着牙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
寨楼上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四十来岁，精瘦，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，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。他居高临下看着山下的人，笑了。
“定北侯，”他的声音尖利得很，“老子等你很久了。”
裴寂抬头看着他。
“毒蝎？”
毒蝎笑了。
“正是老子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，一挥手，“放箭！”
寨墙上，几十个弓弩手同时松开手。
箭如雨下。
裴寂带着人往后退，躲进一块巨石后头。
沈棠蹲在石头后头，从怀里摸出一个食盒。
“影一，”她说，“把这个吹上去。”
影一接过来，打开盖子。
里头是一盘淡黄色的点心，散发着一股诡异的香味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迷魂糕。”沈棠说，“用内力把香味吹上去，他们闻了就倒。”
影一看了一眼裴寂。
裴寂点点头。
影一深吸一口气，运起内力，对着那盘糕点猛吹一口。
那股香味化成一道白气，直冲寨墙。
弓弩手们正往下射箭，突然闻到一股香味。
“什么味儿……”
“好香……”
“我头有点晕……”
一个接一个，手里的弓掉了，人也软了下去。
不到十息，寨墙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。
毒蝎的脸变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裴寂已经带人冲了上去。
寨门被撞开，獒犬扑上来，被影一几刀砍翻。士兵们涌进去，跟死士营的人杀成一团。
沈棠没进去。
她蹲在门口，把带来的食盒打开，一样一样往外拿。
“大力肉包”——扔给冲进去的士兵。
“止血糕”——递给受伤退下来的。
“提神酥”——塞给累得直喘气的。
一个士兵接住她扔过来的肉包，咬了一口，眼睛亮了。
“我操，力气回来了！”
另一个吃了止血糕，伤口上的血果然止住了。
“沈姑娘，您这点心神了！”
沈棠没理他们，继续往外扔。
一个时辰后，战斗结束了。
山寨里横七竖八躺着人，有死的，有伤的，还有被绑起来的。
毒蝎被影三按在地上，拼命挣扎。
“放开老子！老子是摄政王的人！”
裴寂走过去，低头看着他。
“摄政王已经死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不知道？”
毒蝎愣住了。
裴寂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
“你藏在这岛上，消息太闭塞了。”
毒蝎的脸白了。
他挣扎着想说什么，被影三一拳打晕。
沈棠从后头走过来，看了一眼那个昏过去的毒蝎。
“问不问？”
裴寂摇摇头。
“影一会审。”他拉着她往外走，“先回去。”
沈棠被他牵着，一路走出山寨。
外头的瘴气淡了一些，月亮从云后头露出半张脸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寨，又看看身边的裴寂。
“接下来呢？”
裴寂握紧她的手。
“回去，做不死仙酥。”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