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堪重负的呻吟，在短短数秒内化作了骨骼碎裂般的咆哮。
头顶上，那些悬挂了千百年的钟乳石如同被无形的手臂掰断，带着尖锐的破风声，密集如雨点般砸落下来。
每一块都重逾百斤，砸在石台上，激起一片碎石和粉尘。
“走！”李长生低吼一声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原路返回的洞口早已被乱石封死，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彻底的、密不透风的石棺。
苏婉的脸色在幽绿的冷光棒下显得异常苍白，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她死死盯着手中磁场探测仪上剧烈偏转的指针，声音急促而清晰：“右前方，十一点钟方向，三十米！那里的地磁反应最异常，岩层结构一定最不稳定，是钻机穿透的薄弱点！”
这番话瞬间印证了李长生的判断。
电光石火间，他那“照相机记忆”已在脑中构建出地宫的完整三维图像。
刚才手电熄灭前，他无意中扫过的每一处岩壁细节都被调取出来——那个方向的岩壁上，布满了细密的、如同蛛网般的天然裂隙，那是三十年来，强磁场反复拉扯岩体留下的“内伤”。
朱铁的钻机选择那里作为突破口，既是最快的路径，也成了他们唯一的生门！
李长生不再多言，一个箭步冲到那具穿着破烂干部服的三十一号尸体旁，一把将其从石笋上扯下，以一个标准的消防员背负姿势扛在了肩上。
尸体早已干枯，并不沉重，但那股混合着尘土和腐败气息的味道依旧令人作呕。
这是唯一的物证，他绝不可能将它留在这里。
“跟紧我！”
他冲着苏婉喊道，随即像一头在乱石中穿行的猎豹，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。
“轰隆——”
身后，更大面积的穹顶开始塌陷，巨大的石块砸进暗河，激起冲天的水花。
气浪裹挟着粉尘扑面而来，呛得人几乎窒息。
苏婉紧咬牙关，一手护住仪器，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岩壁，跌跌撞撞地跟在李长生身后。
“坍塌序列正在从中心向外扩散，我们还有不到十秒！”苏婉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中几乎被吞噬。
李长生已经看到了那道裂缝。
它隐藏在一片钟乳石林的阴影里，大约一人多高，却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此刻，随着上方钻机的剧烈震动，那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两侧的岩石挤压、闭合！
就是现在！
李长生根本没有减速，在距离裂缝还有两步之遥时，他猛地将肩上的尸体向前一甩，利用惯性将其像根标枪似的塞进了正在闭合的缝隙。
紧接着，他自己也强行扭转身体，在岩石闭合前最后一瞬，侧身挤了进去！
“嗤啦——”他后背的衣服被锋利的岩石边缘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，火辣辣的疼。
苏婉紧随其后，在他身后挤入的瞬间，那道裂缝“咔嚓”一声，彻底合拢！
两人被彻底锁进了一条更加狭窄、陡峭向上的岩石通道里。
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，更像是一条人工开凿后废弃的排水旱烟道。
脚下是倾斜的石板，上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。
还未来得及喘口气，“轰——”的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，仿佛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。
是钻头！它已经彻底贯穿了地宫的顶盖！
强大的负压瞬间形成，一股混合着泥沙和地下水的浑浊激流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从烟道上方猛地倒灌而下！
冰冷刺骨的泥浆兜头盖脸地砸下来，瞬间就淹没了他们的脚踝，并且水位还在飞速上涨。
烟道狭窄，根本无处躲闪。
“屏住呼吸！”李长生爆喝一声，迅速将背上的尸体卡在岩壁的缝隙间固定住，然后一把扯下老周掉落的那个木盒，从中抓出防毒面具，想也不想就扣在了苏婉的脸上，并用力系紧了带子。
“你……”苏婉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，就被呛了一口泥水。
“闭嘴！用鼻子吸气！”李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，将她护在身后。
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，任由那股土腥味浓重的泥流没过头顶。
肺部像是被灌了铅，传来灼烧般的痛楚。
黑暗和窒息中，他摸索着向上攀爬。
突然，他摸到了一块松动的、冰冷的方形物体。
是预制板！
这条烟道的尽头，连着村里某个建筑的基座！
他用肩膀死死顶住那块摇摇欲坠的预制板，为身后的苏婉撑开一道缝隙。
泥浆的巨大压力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快！从这儿出去！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将苏婉奋力向上推去。
苏婉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推出了泥潭。
她手脚并用地爬出狭窄的出口，顾不上呼吸新鲜空气，立刻转身，双手死死抠住预-制板的边缘，试图帮李长生分担压力。
李长生借着她拉拽的力量，将头探出泥浆，猛地咳出几口污水，随即双臂发力，整个人从那个狭小的出口翻滚了出来，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