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西域回来的时候，沈棠特意让队伍绕了个弯。
“去哪儿？”裴寂问。
沈棠笑了。
“少林寺。”
裴寂愣了一下。
沈棠看着他。
“怎么，不想回去看看？”
裴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想。”
***
三天后，马车停在了少林寺的山门口。
沈棠跳下车，仰头看着那座熟悉的寺庙。红墙青瓦，松柏苍翠，跟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裴寂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座山门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沈棠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在轻轻捻着——那是他以前捻佛珠的动作。
“走吧。”她拉起他的手。
裴寂点点头，跟着她往里走。
穿过山门，是大雄宝殿。绕过宝殿，是藏经阁。
裴寂在那座阁楼前停下来了。
他抬头看着那扇窗户，看了很久。
沈棠没说话，只是握紧他的手。
一个小沙弥从里头跑出来，看见他们，愣住了。
然后他转身就跑，边跑边喊。
“首座！首座！无尘师叔回来了！”
裴寂的嘴角动了动。
沈棠笑了。
“看来你还挺有名。”
***
禅房里，空闻正在泡茶。
他老了很多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也深了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，看人的时候，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。
他看见裴寂，笑了。
“来了？”
裴寂走过去，在他面前跪下，磕了个头。
“师叔。”
空闻伸手把他扶起来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打量着裴寂，“好，气色好多了。”
他又看向沈棠。
“沈施主，别来无恙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大师，您还是这么精神。”
空闻摆摆手。
“老啦，老啦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蒲团，“坐，喝茶。”
三个人坐下来，喝着茶，聊着天。
空闻问了问他们这些年的经历，裴寂简单说了说。空闻听完，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都好。”
沈棠站起来。
“大师，您坐着，我去做几道点心。”
空闻笑了。
“那贫僧就有口福了。”
***
沈棠借了寺里的厨房，做了几道素点心。
罗汉上素糕、菩提甘露酥、莲花如意卷——都是素的，用的都是寺里常见的食材，但做出来之后，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几个小沙弥趴在厨房门口，抽着鼻子，眼巴巴地看着。
沈棠回头看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
几个小沙弥欢呼一声，涌进来，围在她旁边。
“姐姐，这是什么？”
“姐姐，这个怎么做的？”
“姐姐，我能尝尝吗？”
沈棠笑着分给他们每人一块。
小沙弥们接过去，咬了一口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好吃！”
“太好吃了！”
“姐姐你做的点心真好吃！”
沈棠被他们围在中间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一个最小的沙弥，四五岁的样子，仰着头问她：“姐姐，无尘师叔为什么还俗了？当和尚不好吗？”
沈棠愣了一下。
她蹲下来，跟那个小沙弥平视。
“当和尚好啊，”她笑着说，“但娶姐姐更好。”
小沙弥眨眨眼，似懂非懂。
旁边几个大点的沙弥嘿嘿笑起来。
门口传来一声轻咳。
沈棠回头一看，裴寂站在那儿，耳根有点红。
她冲他眨眨眼。
裴寂移开目光，假装没看见。
空闻站在他旁边，哈哈大笑。
“好，好。”他说，“无尘这是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了。”
***
傍晚的时候，他们要走了。
空闻送到山门口，从袖子里摸出一串佛珠，递给沈棠。
“施主，这个给你。”
沈棠接过来，低头看了看。佛珠是檀木的，每一颗都磨得光滑圆润，泛着淡淡的光。
“这是开过光的。”空闻说，“保佑你们一生平安。”
沈棠的眼眶有点酸。
她握紧那串佛珠，朝空闻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大师。”
空闻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，“好好过日子。”
裴寂也鞠了一躬。
“师叔保重。”
空闻点点头。
两个人转身上了马车。
马车动起来，往山下走。
沈棠掀开车帘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空闻还站在山门口，风吹着他的僧袍，猎猎作响。那几个小沙弥站在他旁边，使劲挥手。
她放下帘子，靠回裴寂肩上。
那串佛珠，还握在手心里。
温热的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