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进城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沈棠掀开车帘,往外看了一眼。夕阳把整个京城染成金色,朱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还是那么热闹。
她放下帘子,靠回裴寂肩上。
“到家了。”
裴寂“嗯”了一声。
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来,沈棠刚下车,就看见两个人冲过来。
打头的是周三娘,跑得气喘吁吁的,脸上笑开了花。
“东家!东家您可回来了!”
后头跟着的是阿财。
沈棠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这小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?
去年走的时候,他还只到她肩膀。现在站在面前,比她高了半个头,看着像个大小伙子了。
“阿财?”她上下打量着他,“你这是……吃啥了?”
阿财挠挠头,嘿嘿笑了。
“没吃啥,就……就长个儿了。”
周三娘在旁边笑。
“东家,您不知道,阿财现在可厉害了。光闻一下,就知道糕点的火候对不对,比那些老师傅还准。”
沈棠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阿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。
“就……就是鼻子灵一点。”
沈棠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小子,有出息。”
阿财被她拍得龇牙咧嘴,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***
刚进府门,又有人迎出来。
沈棠抬头一看,愣住了。
二狗站在那儿,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袍子,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,穿着红衣裳,梳着妇人发髻,低着头,有点害羞的样子。
二狗看见沈棠,“扑通”就跪下了。
“东家!”
沈棠赶紧把他扶起来。
“起来起来,跪什么跪。”
二狗站起来,眼眶红红的。
“东家,我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沈棠看着他,又看看他旁边那个女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
二狗把那女子拉到跟前。
“东家,这是我媳妇,姓周,叫周巧娘。扬州人,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。”
周巧娘红着脸,给沈棠行了个礼。
“见过东家。”
沈棠打量着她——长得挺清秀,看着就是个好姑娘。
她笑了。
“好,好。”她拉起周巧娘的手,“二狗这小子,总算有出息了。”
二狗在旁边嘿嘿笑着,眼眶还红着。
沈棠看着他,想起当年在县城,那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小乞丐,蹲在店门口,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她眼眶也有点酸。
裴寂走过来,揽住她的肩。
“都是你给的。”他轻声说。
沈棠吸了吸鼻子,笑了。
“走,进去说话。”
***
那天晚上,侯府摆了一大桌。
沈棠亲自下厨,做了十几道菜——红烧肉、糖醋鱼、葱烧海参、清炖鸡汤……满满摆了一桌子。
周三娘、阿财、二狗和他媳妇周巧娘,还有影一、影三几个,围坐在一起。
沈棠举起酒杯。
“来,”她说,“今天高兴,都喝一杯。”
大家端起杯子,碰了一下。
阿财喝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
“咳咳咳……这什么玩意儿,这么辣?”
二狗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那是酒!你没喝过酒啊?”
阿财瞪他一眼。
“没喝过怎么了?”
两个小孩又吵起来,跟当年一模一样。
周三娘在旁边看着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
沈棠看着他们,心里暖洋洋的。
裴寂坐在她旁边,给她夹了一筷子菜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沈棠点点头,把那块肉放进嘴里。
她看着满桌的人,听着他们的笑声,突然有点恍惚。
三年前,她还一个人在清河村的破厨房里揉面。
三年后,她有了家,有了亲人,有了这么多人在身边。
她笑了笑,端起杯子,又喝了一口。
***
宴席散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
沈棠送走周三娘他们,正准备回屋歇着,影一突然出现在门口。
“夫人,有密旨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。
裴寂从里头走出来,接过那道密旨,打开看了一眼。
“入宫。”
***
御书房里,皇帝坐在案桌后头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。
他老了很多,头发白了一半,但精神还好。
“来了?”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。”
沈棠和裴寂坐下来。
皇帝看着他们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朕准备退位了。”
沈棠愣住了。
皇帝接着说:“太子年纪不小了,该历练历练。朕也该享享清福了。”
他看着裴寂。
“裴寂,太子登基之后,你继续辅佐他。朕信得过你。”
裴寂跪下去。
“臣遵旨。”
皇帝摆摆手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又看向沈棠,“沈丫头,朕听说你的糕点铺开遍天下了?”
沈棠笑了。
“托陛下的福,开了百来家。”
皇帝点点头,从案桌下头拿出一样东西,递给她。
那是一块金匾,上头刻着四个大字——“天下第一厨”。
“朕赐你的。”皇帝说,“挂在总店门口,让天下人都看看。”
沈棠接过那块匾,心里头暖暖的。
“民女谢陛下隆恩。”
皇帝笑了。
“行了,去吧。朕也要歇着了。”
沈棠和裴寂退出来,走在宫里长长的甬道上。
月光照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棠抱着那块匾,看着身边的裴寂。
“裴寂。”
“嗯?”
“咱们回家了。”
裴寂低头看着她。
“嗯,回家了。”
他握紧她的手。
两个人并肩往前走,走进月光里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