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,新君登基。
那天早上,沈棠起了个大早,给裴寂换上崭新的朝服。红色的官袍,金线的纹路,腰上系着玉带,头上戴着乌纱帽。
她退后两步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嗯,人模人样的。”
裴寂看了她一眼。
沈棠笑了。
“夸你呢。”
裴寂没说话,只是伸手把她拉过来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等着我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***
太和殿里,钟鼓齐鸣。
新君坐在龙椅上,年轻得很,才二十出头,脸上还带着点稚气。但那双眼睛很亮,看人的时候,让人觉得心里透亮。
他宣读了一份长长的诏书,大意是继承先帝遗志,励精图治,等等等等。
念完之后,他看向站在队列最前头的裴寂。
“护国公。”
裴寂出列,跪下去。
“臣在。”
新君笑了。
“朕刚登基,朝中事务繁多,还请护国公继续辅佐朕。”
裴寂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年轻的皇帝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新君愣了一下。
“说。”
裴寂的声音不高,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臣请求辞去护国公之位,归隐田园。”
大殿里一片哗然。
文武百官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有人瞪大了眼睛,有人张大了嘴,还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新君也愣住了。
“护国公,”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你说什么?”
裴寂重复了一遍。
“臣请求辞去护国公之位,归隐田园。”
新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为什么?”
裴寂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很。
“臣为父报仇,平定叛乱,心愿已了。”他说,“如今只想陪妻子游历天下,过平凡的日子。”
新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他看着裴寂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护国公,朕刚登基,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……”
裴寂没说话。
新君又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,”他摆摆手,“朕留不住你。”
他从案桌上拿起两样东西,递给旁边的太监。
太监捧着那两样东西,走到裴寂面前。
一块金牌,上头刻着“免死”两个字。
一块玉牌,上头刻着“天下行走”四个字。
“护国公的爵位,朕给你留着。”新君说,“这块免死金牌,你拿着。这块天下行走的令牌,也拿着。往后无论何时何地,都可入宫觐见。”
裴寂接过那两块令牌,磕了个头。
“臣谢陛下隆恩。”
新君看着他,眼里有点不舍。
但他还是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好好过日子。”
裴寂站起来,退后几步,转身走出大殿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***
沈棠在宫门口等着。
她看见裴寂出来,赶紧迎上去。
“怎么样?”
裴寂看着她,没说话。
沈棠心里有点发毛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……”
裴寂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沈棠愣住了。
“裴寂?”
裴寂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。
“我辞官了。”
沈棠愣住了。
她从他怀里挣出来,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“辞官?你……你辞官了?”
裴寂点点头。
沈棠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不跟我说?”
裴寂看着她。
“现在说了。”
沈棠被他噎了一下。
她盯着他看了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为什么?”
裴寂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不是想开遍天下吗?”
沈棠愣了一下。
裴寂接着说:“我陪你。”
沈棠的眼眶有点酸。
她低下头,没让他看见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抬起头。
“你真的舍得?”
裴寂看着她。
“有你的地方,才是家。”他说,“朝堂也罢,江湖也罢,我只想陪着你。”
沈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伸手,在他胸口捶了一下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
裴寂握住她的手。
“怎么?”
沈棠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
“没什么,”她说,“就是觉得,我运气真好。”
裴寂的嘴角翘起来。
他把她拉进怀里,抱紧。
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远处,宫门缓缓关闭。
但沈棠没回头。
她靠在裴寂怀里,闭上眼睛。
“走吧,”她小声说,“回家。”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