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生女儿那天，是个大晴天。
裴寂在产房外头站了两个时辰，脸色比当年上战场还白。影一在旁边陪着，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说错话被他扔出去。
直到里头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，他才松了口气。
产婆抱着孩子出来，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恭喜国公爷，是个千金！”
裴寂低头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手，小心翼翼地接过来，抱在怀里。
那姿势，僵硬得像抱着一块烧红的铁。
沈棠从产房里头传出声音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裴寂抱着孩子走进去，蹲在床边。
沈棠脸色还有点白，但眼睛亮得很。她看着那个小东西，看了很久。
“像谁？”
裴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像你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胡说，这么皱，明明像猴子。”
那小东西像是听懂了，撇了撇嘴，哭起来。
沈棠赶紧哄。
“好了好了，不说不说，我们小面团最漂亮了。”
裴寂愣了一下。
“小面团？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小名。大名让皇帝取。”
裴寂看着怀里那个还在哭的小东西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“小面团……”他轻轻叫了一声。
那小东西居然不哭了，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。
裴寂愣住了。
沈棠在旁边笑。
“她喜欢你。”
***
小面团满月那天，皇帝亲自赐了名——裴念棠。
念棠，念着沈棠。
沈棠看着那个名字，眼眶酸酸的。
“这名字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太肉麻了。”
裴寂没说话，只是把女儿抱过来，在脸上亲了一口。
小面团咯咯笑起来。
***
日子一天一天过。
小面团长得很快，一岁的时候会走路，两岁的时候会说话，三岁的时候……
三岁的时候，她开始往厨房跑。
沈棠正在揉面，一低头，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，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“娘，你在干啥？”
“揉面。”
“我能试试吗？”
沈棠笑了，揪了一小块面给她。
小面团接过去，学着沈棠的样子，放在手心里揉。
揉着揉着，那团面居然被她揉圆了。
沈棠眼睛亮了。
“再揉一个？”
小面团又揉了一个。
还是圆的。
沈棠看着她，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。
这孩子，有天赋。
***
那天晚上，沈棠把周三娘、阿财、二狗都叫来了。
三个人站在她面前，不知道发生了啥事。
沈棠开口。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
三个人看着她。
沈棠继续说。
“十年之内，我打算把御赐第一楼交给你们打理。”
三个人愣住了。
周三娘张了张嘴。
“东家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棠指了指后院的方向。
“小面团有天赋。我想专心培养她。”
周三娘的眼眶红了。
阿财和二狗对视一眼，齐刷刷跪下去。
“东家放心，我们一定把店看好！”
沈棠把他们扶起来。
“行了，别跪。”她看着他们，“这些年多亏了你们，不然我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大的家业。”
周三娘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东家，您这话说的……要不是您，我们娘俩早就……”
沈棠拍拍她的手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***
从那以后，沈棠开始做一件事。
整理食谱。
她把这些年研究出来的所有点心，一样一样记下来。名字、材料、步骤、火候、注意事项，写得清清楚楚。
系统帮了大忙。
【是否启用“食谱自动整理”功能？】
沈棠点了“是”。
金光一闪，她面前多了一本厚厚的书。封面上写着七个大字——《天下第一楼食谱大全》。
她翻开看了看。
每一道点心都配了插图，步骤图、成品图，清清楚楚。旁边还有小字备注，写着一些心得和窍门。
她笑了。
“这东西，够传几代了。”
***
裴寂每天都会陪小面团玩一会儿。
他虽然辞了官，但新君三天两头派人来请教，他还是得往宫里跑。不过再忙，傍晚那一个时辰，一定是留给女儿的。
小面团三岁那年，对父亲的刀法产生了兴趣。
那天裴寂在院子里练刀，小面团蹲在廊下，看得目不转睛。
裴寂练完一套，收刀入鞘，走到她面前。
“看什么？”
小面团仰着头。
“爹，你那个刀，能教我吗？”
裴寂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又看看手里的刀。
“你还小。”
小面团撇撇嘴。
“我不小。”
她从身后拿出一把小木刀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做的，举在手里，有模有样地挥了两下。
“你看，我也有！”
裴寂的嘴角翘起来。
他蹲下来，握住她拿刀的手。
“那教你一招。”
夕阳照在院子里，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沈棠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那两个人，笑了。
她转身回去，继续揉面。
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日子，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。
挺好的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