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面团六岁那年春天,沈棠和裴寂带着她出了门。
临走那天,周三娘站在门口,眼眶红红的,拉着小面团的手不放。
“小面团,在外头要听话,别乱跑,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……”
小面团眨眨眼。
“周奶奶,您都说了三遍了。”
周三娘被她噎了一下,又笑了。
“这丫头,嘴皮子跟你娘一样。”
沈棠在旁边笑。
“行了周姐,我们就出去转转,几个月就回来。”
周三娘点点头,松开手。
小面团朝她挥挥手,蹦蹦跳跳地上了马车。
马车动起来,往城外走。
小面团掀开车帘,一直回头看到看不见侯府的大门,才缩回脑袋。
“娘,咱们第一站去哪儿?”
沈棠笑了。
“江南。”
***
马车走了半个月,终于到了扬州。
码头上人山人海,运货的、接人的、吆喝的,热闹得很。小面团趴在车窗口,眼睛都看直了。
“娘,这儿好多人!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扬州是大地方,比京城还热闹。”
马车刚停下来,就有人迎上来。
二狗穿着一身绸缎袍子,比几年前胖了一圈,脸上带着笑。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妇人,穿着红衣裳,抱着个两三岁的娃娃。
“东家!”二狗跑过来,就要跪下。
沈棠赶紧扶住他。
“行了行了,别跪。”
二狗站起来,看着沈棠,眼眶有点红。
“东家,您总算来了。”
他又看向裴寂,行了个礼。
“国公爷。”
裴寂点点头。
二狗转向小面团,蹲下来,跟她平视。
“这就是小面团吧?长这么大了!”
小面团看着他,眨眨眼。
“你是二狗叔?”
二狗笑了。
“对,我就是二狗。”
小面团歪着头打量他。
“我娘说你小时候是个小乞丐,比我还瘦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对!你娘说得对!”
他站起来,拉着小面团的手。
“走,二狗叔带你去吃好吃的!”
***
扬州分店在城中最热闹的街上,五层楼,比京城的还高。
小面团站在门口,仰着头看了半天。
“娘,这是咱们的店?”
沈棠点点头。
小面团张大了嘴。
“这么大!”
二狗领着他们进去,一层一层地看。
一楼是散座,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。二楼是雅间,门口挂着帘子,里头传来阵阵笑声。三楼是后厨,十几个师傅正在忙活,案板上堆满了面团和馅料。四楼是库房,堆着一袋袋面粉和一筐筐鸡蛋。五楼是账房,几个账房先生正在打算盘,噼里啪啦响。
小面团看得眼花缭乱。
走到后厨的时候,她停下来了。
案板上摆着刚出炉的点心——桂花糕、蟹黄汤包、千层油糕、翡翠烧卖……一样一样,散发着诱人的香味。
小面团的眼睛亮了。
她拽拽二狗的袖子。
“二狗叔,这个……能学吗?”
二狗笑了。
“能!二狗叔教你!”
***
那天下午,小面团跟着二狗学了一下午。
桂花糕要筛三遍粉,蟹黄汤包的皮要擀得薄如纸,千层油糕要叠十八层……她学得认真,二狗教得仔细。
沈棠和裴寂没在后厨待着,两个人出去走了走。
扬州城跟他们当年剿匪的时候不一样了。街上更热闹了,店铺更多了,人也更多了。
他们走到城外,站在江边。
远处,一座孤岛的轮廓隐隐约约。
裴寂指着那个方向。
“当年,就是在那里。”
沈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她想起那年,她一个人坐着小船,往那座毒瘴笼罩的岛上去。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怕,就想快点找到他。
现在他站在她旁边,好好的。
她笑了。
“现在不用了。”她说,“你已经百毒不侵了。”
裴寂低头看着她。
“是你让我百毒不侵的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,看着远处的江面。
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,波光粼粼的。
***
傍晚的时候,他们回到店里。
小面团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点心跑过来,献宝似的捧到他们面前。
“娘!爹!你们尝尝!我做的!”
沈棠低头一看。
盘子里摆着几块桂花糕,金黄色的,上头撒着桂花,看着像模像样。
她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桂花香浓,甜而不腻。
她点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小面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又拿起一块蟹黄汤包,递给裴寂。
“爹,这个也是我做的!”
裴寂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汤汁流出来,鲜得很。
他看着小面团,嘴角动了动。
“好吃。”
小面团高兴得又蹦又跳。
“我要回去做给周奶奶吃!”
沈棠看着她,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。
那时候她也是这么大,第一次做出好吃的点心,高兴得恨不得告诉全世界。
她笑了。
“好,回去做给周奶奶吃。”
***
在扬州待了五天,他们该走了。
码头上,二狗带着媳妇和孩子来送行。他媳妇抱着孩子,眼睛红红的。二狗倒是没哭,但眼眶也有点红。
“东家,您路上慢点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好好经营,别偷懒。”
二狗笑了。
“东家放心。”
沈棠又看看他怀里那个孩子。
两三岁,虎头虎脑的,正吸着手指。
“过几年,”她说,“让他来京城,和小面团一起学艺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点头。
“好!东家,我记住了!”
沈棠上了马车。
小面团从车窗探出脑袋,朝二狗挥手。
“二狗叔再见!”
二狗也挥手。
“小面团再见!好好学艺!”
马车动起来,越走越远。
小面团缩回脑袋,靠在沈棠身上。
“娘,咱们下一站去哪儿?”
沈棠笑了。
“杭州。”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