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杭州回来，沈棠让马车拐了个弯。
“去哪儿？”裴寂问。
沈棠看着窗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清河镇。”
裴寂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小面团趴在车窗上，好奇地问：“娘，清河镇是哪儿？”
沈棠笑了笑。
“娘最开始的地方。”
***
马车走了三天，终于到了清河镇。
小面团掀开车帘往外看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娘！这镇子好热闹！”
沈棠往外看了一眼，也愣了一下。
她记忆里的清河镇，只有一条主街，两排破房子，赶集的时候才有点人。可现在，街道拓宽了一倍，两旁店铺林立，人来人往，比当年繁华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马车穿过街道，往镇东头走。
远远的，她看见了一座三层小楼。
楼是新的，青砖黛瓦，雕梁画栋，门口挂着块匾——沈记糕点老店。
沈棠的眼眶有点酸。
裴寂握住她的手。
“下去看看？”
沈棠点点头。
***
马车停在店门口，沈棠刚下车，店里就跑出一个人来。
二十出头，白白净净，穿着干净的围裙，一看就是店里的伙计。他跑到沈棠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突然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沈棠笑了。
“我是沈棠。”
那伙计张大了嘴，半天没合上。
然后他转身就跑，边跑边喊。
“掌柜的！掌柜的！东家来了！”
店里一阵骚动，一个中年男人跑出来，也是白白净净的，留着两撇小胡子。他看见沈棠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东家！”
他跑过来，“扑通”就跪下了。
沈棠赶紧把他扶起来。
“起来起来，跪什么跪。”
那男人站起来，抹着眼泪。
“东家，我是阿财的徒弟，姓刘，您叫我刘三就行。师父交代过，您要是来了，一定要好好招待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阿财那小子，倒是会安排。”
刘三把他们请进店里，亲自端茶倒水，又让人去准备点心。
小面团好奇地四处张望。
“娘，这就是咱们家的店？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嗯，最早的那家。”
小面团看着那些点心，咽了咽口水。
刘三笑着端来一盘刚出炉的桂花糕。
“小小姐，尝尝，这是按老方子做的。”
小面团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，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！”
刘三笑得合不拢嘴。
***
在店里坐了一会儿，沈棠说要出去走走。
刘三想陪着，被她拒绝了。
“自己转转就行。”
她拉着裴寂，牵着小面团，往街上走。
街上还是那么热闹，卖什么的都有。小面团东看看西看看，什么都觉得新鲜。
走到街角的时候，沈棠突然停下来了。
前头有个小摊，摆着几张字画。摊子后头蹲着一个人，穿着破旧的衣裳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。
但她认得那个身影。
林远志。
裴寂也看见了。
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但没动。
沈棠看了他一眼。
“走吧。”
她拉着小面团，准备绕过去。
但林远志抬起头来了。
他看见沈棠的那一刻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那双眼睛瞪得老大，嘴巴张着，半天合不上。
沈棠变了。
她穿着一身绫罗绸缎，头上戴着玉簪，手上戴着镯子，整个人光彩照人。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，气度不凡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女孩，粉雕玉琢，可爱得很。
而他呢？
穿着破衣裳，蹲在街角卖字画，一天赚不了几个钱。
林远志站起来，想说什么。
“沈……沈棠……”
沈棠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林远志急了，追上去两步。
“沈棠！是我！林远志！”
小面团仰起头，问沈棠。
“娘，这人是谁？”
沈棠的声音淡淡的。
“一个不相干的人。”
她牵着小面团，继续往前走，连脚步都没停一下。
林远志愣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裴寂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林远志的腿软了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等他回过神来，那三个人已经走远了。
他爬起来，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那个背影，穿着绫罗绸缎，被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牵着，手里还牵着一个可爱的女童。
那是他曾经退婚的女人。
那是他曾经嫌弃过的村姑。
林远志突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了。
***
沈棠没回头。
她牵着小面团，一直往前走。
小面团问：“娘，那个人真的不相干吗？”
沈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很久以前就不相干了。”
小面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裴寂走过来，握住她的手。
沈棠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。
“走吧，”她说，“回家。”
夕阳照在三个人身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，清河镇的老店门口，刘三还在那儿张望。看见他们回来，赶紧迎上去。
“东家，晚饭准备好了！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走，吃饭去。”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