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走了整整一个月，才看见西域的边儿。
小面团趴在车窗上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娘！那是啥？”
沈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一片黄沙，无边无际，在太阳底下泛着金光。远处有几座沙丘，风吹过的时候，沙子像水一样流动。
“沙漠。”她说。
小面团张大了嘴。
“这么大！”
马车又走了一天，终于到了都护府。
城门口，周雄已经带着人在等着了。他还是那副黑脸膛，笑得满脸褶子，远远就迎上来。
“国公爷！夫人！可把你们盼来了！”
他看见小面团，眼睛亮了。
“这就是小小姐吧？长这么大了！”
小面团仰着头看他。
“你是周将军？”
周雄哈哈大笑。
“对！我就是周雄！”
他蹲下来，跟小面团平视。
“小小姐，想不想骑骆驼？”
小面团的眼睛亮了。
“想！”
***
周雄牵来两头骆驼，一头大的，一头小的。
小的那头是专门给小面团准备的，脖子上系着红绸子，温顺得很。小面团第一次见这种动物，站在跟前看了半天。
“它……它不会咬人吧？”
周雄笑了。
“不会不会，它比狗还乖。”
小面团这才敢伸手摸了摸。
骆驼低下头，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。
小面团咯咯笑起来。
“娘！它蹭我！”
沈棠站在旁边，笑着看。
裴寂走过去，把小面团抱起来，放在骆驼背上。
小面团紧张得抓住驼峰，一动不敢动。
“爹，它……它要走了吗？”
裴寂牵着缰绳，慢慢往前走。
骆驼跟着他，一步一步，稳稳当当。
小面团慢慢放松下来，开始东张西望。
“爹！我看见那边有个沙丘！”
“爹！那边有人在走！”
“爹！那个是什么？”
裴寂一一回答。
沈棠跟在旁边，看着他们父女俩，嘴角翘起来。
***
西域分店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热闹了。
店门口排着长队，从街头排到街尾，拐了个弯，还看不见头。店里的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，端盘子的端盘子，收钱的收钱，吆喝的吆喝。
店长是个年轻的胡姬，穿着五颜六色的裙子，头上戴着铃铛，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。她看见沈棠，眼睛亮了。
“师父！”
她跑过来，就要跪下。
沈棠扶住她。
“起来起来。”
那胡姬站起来，眼眶红红的。
“师父，您总算来了！”
她看向小面团，笑了。
“这就是小师妹吧？长得真好看！”
小面团看着她，眨眨眼。
“你是胡姬姐姐？”
胡姬点点头。
“对，我叫阿依古丽。”
她从柜台上端过一盘点心，递给小面团。
“尝尝，这是姐姐新研制的，叫‘火焰山炙烤瓜酥’。”
小面团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她的眼睛亮了。
“好吃！”
阿依古丽笑了。
“那姐姐教你做？”
小面团用力点头。
“想！”
***
那天下午，小面团跟着阿依古丽在后厨忙活。
沈棠坐在前厅，喝着茶，听着里头的动静。
“阿依古丽姐姐，这个怎么切？”
“这样，切成小块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沾上蜂蜜，撒上芝麻。”
“这样？”
“对！小面团真聪明！”
沈棠听着那些声音，嘴角翘起来。
裴寂坐在她旁边，也听着。
“像你。”他说。
沈棠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？”
裴寂指了指后厨的方向。
“她学东西的样子，像你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是吗？”
裴寂点点头。
沈棠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真好。”
***
晚上，周雄在将军府设宴。
大碗喝酒，大块吃肉，歌舞升平。几个胡姬在堂上跳舞，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，铃铛响成一片。
小面团看得目不转睛。
周雄举起酒杯。
“国公爷，夫人，来，末将敬你们一杯！”
裴寂端起杯，一饮而尽。
沈棠也喝了一口。
周雄又看向小面团。
“小小姐，听说你跟国公爷学了功夫？”
小面团点点头。
“学了点。”
周雄笑了。
“那给大伙儿表演一个？”
小面团看看沈棠，又看看裴寂。
裴寂点点头。
小面团站起来，走到堂中央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扎了个马步。
然后开始翻跟头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
一连翻了八个，稳稳落地。
满堂喝彩。
周雄拍着巴掌，哈哈大笑。
“好！好！虎父无犬女！小小姐将来必成大器！”
小面团跑回裴寂身边，仰着头看他。
“爹，我翻得好不好？”
裴寂摸摸她的头。
“好。”
小面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***
宴席散了之后，小面团不肯回去睡觉。
“爹，娘，咱们去看星星好不好？”
沈棠看看裴寂。
裴寂点点头。
三个人走出将军府，往城外的沙漠走去。
沙漠的夜，静得很。
头顶上是满天繁星，密密麻麻，比京城多十倍不止。银河横跨天际，像一条发光的带子。
小面团躺在沙子上，看着那些星星。
“娘，那颗最亮的是什么？”
沈棠想了想。
“应该是北极星。”
“北极星会动吗？”
“不怎么动，别的星星都围着它转。”
小面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它不孤单吗？”
沈棠愣了一下。
裴寂在旁边说：“它有那么多星星陪着。”
小面团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“也对。”
她翻了个身，靠在裴寂怀里。
“爹，娘，咱们以后每年都出来玩好不好？”
沈棠和裴寂对视一眼。
沈棠笑了。
“好。”
裴寂也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小面团满意地闭上眼睛。
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沙子的味道，凉丝丝的。
沈棠靠在裴寂肩上，看着那些星星。
一颗一颗，亮得很。
她笑了笑，闭上眼睛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