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。
小面团十二岁了。
她站在镜子前，看着里头那个人，有点恍惚。
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？
明明去年还是个疯跑的野丫头，今年就……就有点不一样了。个子高了，脸也长开了，扎着两个辫子，穿着裙子，看着像个大姑娘了。
她转了个身，裙摆飘起来。
“娘！”她喊了一声。
沈棠从外头进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小面团指着镜子。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变了？”
沈棠看了她一眼，笑了。
“嗯，长大了。”
小面团眨眨眼。
“长大是什么感觉？”
沈棠想了想。
“就是……会想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。”
小面团皱起眉头。
“什么事？”
沈棠笑了。
“等你遇到了，就知道了。”
***
小面团确实遇到了。
那天她去找狗蛋，想让他帮忙试新做的点心。走到半路，看见狗蛋正跟一个女孩子说话。
那女孩子她不认识，穿着红衣裳，长得挺好看，正笑着跟狗蛋说什么。狗蛋也在笑，笑得很开心。
小面团停下来了。
她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两个人，心里突然堵得慌。
说不上来什么感觉，就是……不舒服。
她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狗蛋还在笑。
她把那盘点心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放，跑了。
***
那天晚上，她没去找狗蛋。
第二天也没去。
第三天，狗蛋找上门来了。
“小面团！你怎么不来找我？”
小面团正在厨房揉面，头也不抬。
“忙。”
狗蛋凑过去。
“忙什么？”
“做点心。”
狗蛋看着她。
“你生气了？”
小面团的手顿了顿。
“没有。”
狗蛋挠挠头。
“那你怎么不理我？”
小面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女孩子是谁？”
狗蛋愣了一下。
“哪个女孩子？”
“前天，穿红衣裳的那个。”
狗蛋想了想，突然恍然大悟。
“哦！那个是刘掌柜的女儿，来店里买点心，问我要不要参加她家的赏花会。”
小面团的手又顿了顿。
“你去吗？”
狗蛋摇摇头。
“不去。我又不喜欢赏花。”
小面团没说话。
但她手里的面，揉得比刚才轻快了。
狗蛋看着她，突然笑了。
“小面团，你是不是吃醋了？”
小面团的脸红了。
“胡说！”
狗蛋嘿嘿笑着。
“就是吃醋了。”
小面团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。
“你再胡说，我不理你了！”
狗蛋赶紧闭嘴。
但眼睛里的笑，藏都藏不住。
***
那天晚上，小面团去找沈棠。
沈棠正在屋里看书，看见她进来，放下书。
“怎么了？”
小面团坐在她旁边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娘，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说。”
小面团低着头，声音小小的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她有点说不出口。
沈棠笑了。
“是不是跟狗蛋有关？”
小面团的脸红了。
沈棠把她搂过来。
“说吧，娘听着。”
小面团靠在她怀里，闷了好一会儿。
“娘，我看见他和别的女孩子说话，心里就不舒服。以前不会这样的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小面团抬起头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沈棠看着她。
“这是正常的。”她说，“说明你长大了。”
小面团眨眨眼。
“长大了就会这样？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会。”
小面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娘，那我……我是不是喜欢他？”
沈棠笑了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小面团想了想。
“好像……是。”
沈棠摸摸她的头。
“那就承认呗。”
小面团的脸又红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？”
小面团把脸埋在她怀里。
“可是他要是不知道怎么办……”
沈棠笑了。
“他会知道的。”
***
沈棠去找裴寂的时候，裴寂正在院子里练刀。
她站在旁边，等他练完一套，才走过去。
“裴寂，跟你说个事。”
裴寂收刀入鞘。
“什么事？”
沈棠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
裴寂的脸色变了。
从白到红，从红到黑，最后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“那小子……”
他拎起刀就要往外走。
沈棠一把拉住他。
“你干嘛？”
裴寂咬着牙。
“找他谈谈心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谈心？你那是谈心？”
裴寂不说话。
沈棠把他按在椅子上。
“孩子们的事，让他们自己处理。”
裴寂的脸还是黑的。
“那小子要是敢欺负小面团……”
沈棠拍拍他的肩。
“不会的。狗蛋那孩子，你还不清楚？”
裴寂沉默了一会儿。
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但他手里的刀，还是没放下。
***
那天晚上，狗蛋来找小面团。
小面团正在院子里发呆，看见他进来，心跳突然快了半拍。
狗蛋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他比三年前高了一大截，看着像个半大小子了。
“小面团。”
小面团低着头。
“干嘛？”
狗蛋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小面团的心跳更快了。
“说……说吧。”
狗蛋的脸也有点红。
但他还是说了。
“我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小面团愣住了。
狗蛋继续说：“等我们长大了，我娶你。”
小面团看着他。
月光下，他的眼睛亮亮的，认真的。
她突然笑了。
“那你得先打败我爹。”
狗蛋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看见院子门口，裴寂站在那儿，手里拎着刀，脸还是黑的。
狗蛋的腿软了。
但他咬着牙，没跑。
“好！”他说，“我会努力的！”
小面团笑得更厉害了。
裴寂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两个孩子，手里的刀捏了又捏，最后还是放下了。
他转身往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两个孩子还在那儿站着，一个低着头，一个傻笑。
他摇摇头，走进屋里。
沈棠正在里头笑。
“怎么？没动手？”
裴寂瞪她一眼。
沈棠笑得更厉害了。
外头，月光洒在院子里，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