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蛋说到做到。
从那天晚上开始,他就疯了。
每天天不亮,鸡还没叫,他就爬起来扎马步。扎完马步练刀法,练完刀法跑圈,跑完圈继续扎马步。
影一被他缠得没办法,只好天天早起陪练。
“狗蛋,你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?”
狗蛋咬着牙,腿抖得跟筛糠似的,但愣是没动。
“没……没吃错。”
影一看看他,又看看远处那个正在练刀的小面团,明白了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练吧。”
***
白天练武,晚上读书。
裴寂给他出了一道考题——兵法。
狗蛋捧着那本《孙子兵法》,看得头昏脑涨。什么“出其不意攻其不备”,什么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”,每个字都认识,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。
小面团坐在旁边,一边吃点心一边看他。
“狗蛋,你看懂了吗?”
狗蛋摇摇头。
小面团递给他一块桂花糕。
“吃块糕,慢慢看。”
狗蛋接过来,咬了一口,继续看。
看着看着,突然一拍大腿。
“我明白了!”
小面团吓了一跳。
“明白什么了?”
狗蛋指着书上的一行字。
“这个‘出其不意’,就是让人想不到的意思。就像……就像你娘做的那个‘飞天酥’,谁都没想到能把点心做成那样,这就是‘出其不意’!”
小面团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行,你赢了。”
***
一年后。
狗蛋十三岁了。
他站在侯府的练武场上,腰杆挺得笔直,手里握着一把刀。那刀是裴寂送他的,比他以前那把重一倍,但他握着稳稳的。
裴寂站在他对面,手里也握着刀。
小面团蹲在廊下,紧张得攥紧了拳头。
沈棠站在她旁边,拍拍她的肩。
“别紧张。”
小面团点点头,但手还是攥着。
裴寂看着狗蛋。
“准备好了?”
狗蛋深吸一口气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裴寂点点头。
“来吧。”
狗蛋冲上去。
第一招,裴寂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,狗蛋趴地上了。
小面团“啊”了一声。
狗蛋爬起来。
“再来!”
又冲上去。
第二招,裴寂一刀劈下,狗蛋挡住,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小面团捂住眼睛。
狗蛋又爬起来。
“再来!”
第三招,裴寂一脚踢在他膝弯,狗蛋跪下去,刀也飞了。
小面团忍不住喊出来。
“狗蛋!”
狗蛋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,亮得很。
他爬起来,连刀都没捡,空着手又冲上去。
裴寂愣了一下。
第四招,狗蛋被撂倒。
爬起来。
第五招,又撂倒。
再爬起来。
第六招,第七招,第八招,第九招……
第十招,狗蛋趴在地上,大口喘气,浑身是土,脸上还蹭破了一块皮。
但他还是撑着地想爬起来。
裴寂走过去,伸手按住他的肩。
“够了。”
狗蛋抬起头。
裴寂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赞许。
“够坚韧。”他说,“勉强过关。”
狗蛋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过关了?”
裴寂点点头。
“但想娶我女儿,”他顿了顿,“还得过我夫人那关。”
狗蛋的眼睛亮了。
他爬起来,朝沈棠的方向鞠了个躬。
“夫人!请出题!”
***
沈棠的考验在后厨。
案板上摆着面粉、莲藕、糯米、红枣、蜂蜜——都是最常见的食材。
沈棠看着他。
“小面团最爱吃什么?”
狗蛋想都没想。
“蜜汁藕夹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那就做这个。”
狗蛋深吸一口气,开始动手。
藕切片,要薄厚均匀。糯米泡发,要软硬适中。红枣去核,要完整不碎。
他的手很稳,每一片藕都切得一样厚。
小面团趴在厨房门口,偷偷往里看。
沈棠站在旁边,一声不吭。
一炷香的功夫,藕夹上锅蒸。
又过了一炷香,蒸笼掀开,热气散去,露出里头的藕夹。
狗蛋淋上蜂蜜,端到沈棠面前。
“夫人,您尝尝。”
沈棠拿起一块,咬了一口。
藕片软糯,糯米香甜,红枣的甜和蜂蜜的甜混在一起,恰到好处。
她嚼了嚼,咽下去。
又拿起一块,吃了。
第三块。
吃完三块,她放下筷子,看着狗蛋。
狗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
沈棠笑了。
“手艺可以,”她说,“以后饿不着她。”
狗蛋愣住了。
然后他“扑通”跪下去。
“谢夫人!”
沈棠把他扶起来。
“行了,别跪了。去洗把脸,一会儿吃饭。”
狗蛋爬起来,跑出厨房。
小面团在外头等着,看见他出来,冲他笑。
狗蛋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。
“小面团,我过关了。”
小面团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狗蛋擦了擦眼角。
“等我再练几年,一定打得过你爹。”
小面团笑了。
“那你可得快点。”
远处,裴寂站在廊下,看着那两个孩子。
沈棠走到他身边。
“怎么,还不放心?”
裴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小子还行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难得听你夸人。”
裴寂没说话。
但他看着狗蛋的眼神,比去年柔和多了。
夕阳照在院子里,把一切都染成金色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