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面团接手总店一年后，京城出了个新人。
那人叫赵天赐，二十出头，白白净净，穿着讲究，据说是“御厨传人”。他在御赐第一楼对面租了间铺子，挂上块匾——天赐糕点铺。
开张那天，他放了三千响鞭炮，请了舞狮队，还撒了一地铜钱。看热闹的人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小面团站在自家店门口，看着对面那热闹劲儿，心里有点发毛。
狗蛋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这人来者不善。”
小面团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***
接下来的日子，小面团知道什么叫“来者不善”了。
赵天赐抢客源的手段，花样百出。
今天降价，所有点心半价。明天买一送一，买一块送一块。后天搞什么“免费试吃”，门口排起长队。
更恶心的是，他派人四处散布谣言。
“听说了吗？御赐第一楼的糕点，用的面是陈年的，还有虫子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！我一个在里头干过的亲戚说的！”
“那还能吃吗？”
谣言传着传着，就传到客人耳朵里了。
小面团的生意，一天不如一天。
她站在柜台后头，看着店里稀稀拉拉的客人，急得团团转。
狗蛋在旁边安慰她。
“小面团，别急。要不……去找东家？”
小面团摇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狗蛋看着她。
“为啥？”
小面团咬着嘴唇。
“我娘把店交给我，是信得过我。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，还有什么脸见她？”
狗蛋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他了解小面团。
她从小就要强。
这事，她肯定想自己扛。
***
但扛了一个月，生意更差了。
对面那家店天天排队，她这边门可罗雀。伙计们闲得发慌，有几个已经偷偷在找下家了。
小面团坐在后厨，对着案板发呆。
案板上摆着刚做的点心，金黄色的，散发着香味。但她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狗蛋走进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小面团。”
小面团没说话。
狗蛋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让东家操心。但这事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咱们可能真的搞不定。”
小面团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红红的。
狗蛋心里一疼。
但他还是说：“去请东家吧。”
小面团咬着嘴唇，半天没说话。
最后，她点了点头。
***
但她还没来得及去请，沈棠就来了。
那天傍晚，小面团正要关门，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愣住了。
沈棠站在那儿，穿着身普通的布衣裳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娘？”
小面团跑过去，一把抱住她。
“娘！您怎么来了？”
沈棠拍拍她的背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
她松开小面团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瘦了。
眼眶底下还有青的。
沈棠心里叹了口气，但脸上没露出来。
“走，进去说话。”
***
那天晚上，沈棠住在店里。
裴寂也来了，但没露面，在暗处守着。
小面团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，一五一十说了。说着说着，眼眶又红了。
沈棠听着，没插嘴。
等小面团说完，她才开口。
“那个赵天赐，什么来路？”
小面团摇摇头。
“查过了，查不出来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她没再问。
但她心里有数了。
摄政王的余党。
潜伏这么多年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***
第二天，沈棠出门转了转。
她没去对面那家店，只是在街口站着，看了一会儿。
赵天赐正好站在店门口招呼客人。他长得不错，笑起来也挺和善，但那双眼睛，转得太快。
沈棠只看了一眼，就收回目光。
她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巷子口，裴寂从暗处走出来。
“怎么样？”
沈棠摇摇头。
“糕点确实有两把刷子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手段太脏。”
裴寂看着她。
“你想怎么做？”
沈棠想了想。
“先看看。”
***
接下来几天，沈棠和裴寂就住在京城的另一处别院里，没露面。
但小面团的一举一动，他们都看在眼里。
小面团试了几种办法——降价、推新品、搞活动。但对面那家店总能压她一头。她降，对面降得更狠。她推新品，对面第二天就出差不多的。她搞活动，对面就搞更大的。
小面团急得嘴上起了泡。
狗蛋劝她去找沈棠，她不肯。
“我娘就在京城，她要是想帮我，早就出手了。”
狗蛋愣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小面团点点头。
“她想让我自己解决。”
***
沈棠确实这么想的。
她坐在别院的院子里，晒着太阳，翻着食谱。
裴寂走过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那丫头急得嘴上起泡了。”
沈棠“嗯”了一声。
裴寂看着她。
“你真不打算出手？”
沈棠放下书，看着他。
“不是不出手。”她说，“是得让她自己先试试。”
裴寂没说话。
沈棠继续说：“当年咱们遇上的事，比这个难多了。她得自己闯过去。”
裴寂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要是闯不过去呢？”
沈棠笑了。
“有咱们在后头兜底，怕什么？”
裴寂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沈棠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。
“走吧，再去看看。”
两个人走出别院，往御赐第一楼的方向走去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，小面团正站在店门口，对着对面那家店发呆。
她不知道，她的爹娘，正在暗处看着她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