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面团被沈棠叫到密室的时候，心里还在打鼓。
密室不大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盏油灯。沈棠坐在桌子后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小面团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娘，您找我？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那个赵天赐，你知道他什么来路吗？”
小面团摇摇头。
“查不出来。”
沈棠看着她。
“摄政王的余党。”
小面团愣住了。
沈棠继续说：“他爷爷当年是摄政王的账房，抄家的时候跑了。他爹躲了几十年，生下他，从小就教他怎么报仇。”
小面团的脸色变了。
沈棠看着她。
“怕了？”
小面团咬着嘴唇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她抬起头。
“不怕。”她说，“我不会让他得逞的。”
沈棠的嘴角动了动。
“好。”她站起来，“那我教你个法子。”
***
真言糕点。
这是沈棠压箱底的绝活之一。
她把这东西的来龙去脉跟小面团讲了一遍——用什么料，怎么做，吃了之后会怎么样。
小面团听得眼睛发亮。
“娘，这东西……能让赵天赐自己招供？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但得让他亲自吃下去。”
小面团想了想。
“那简单。他那人，最爱尝别人的点心，说是知己知彼。咱们送点试吃的过去，他肯定尝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聪明。”
***
那天晚上，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宿。
沈棠负责调馅料，小面团负责揉面。两个人配合默契，不用说话，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。
天亮的时候，一盘点心出炉了。
外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桂花糕，金黄色的，上头撒着桂花。但只有她们知道，里头加了什么。
狗蛋被叫过来，看着那盘点心，咽了咽口水。
“东家，这……这真的只是让他说实话？”
沈棠点点头。
“你送去，就说是我闺女做的，请他品鉴。”
狗蛋接过食盒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，我去。”
***
赵天赐正在店里招呼客人，看见狗蛋进来，眼睛眯了眯。
“哟，这不是对面那家的小学徒吗？”他笑着，“怎么，来偷师？”
狗蛋把食盒放在柜台上。
“我师姐做了新点心，让我送来给你尝尝。”
赵天赐愣了一下。
“你师姐？”
狗蛋点点头。
“裴念棠。她说，你是御厨传人，手艺肯定好，想请你指点指点。”
赵天赐看着那个食盒，笑了。
“行啊，那就尝尝。”
他打开盖子，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“嗯，还不错。”他又咬了一口，“就是甜了点。”
狗蛋站在旁边，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赵天赐把那块吃完，又拿起一块。
第二块吃完，他的眼神变了。
变得有点……迷离。
狗蛋试探着问：“赵掌柜，你这店生意这么好，有什么窍门啊？”
赵天赐看着他，张嘴就说。
“窍门？降价呗。亏本卖，先把她挤垮。反正我爷爷留了不少钱，够我亏几年的。”
狗蛋心里一跳。
“那……那谣言呢？说他们家用陈年面粉、有虫子那些？”
赵天赐笑了。
“我让人传的。花点钱雇几个地痞，满街说去。说多了，自然就有人信。”
店里的客人全愣住了。
有几个正准备付钱的，手里的钱都停了。
赵天赐继续说：“还有那些新配方，都是从她家偷的。我派人混进去当过伙计，看了几个月，记下来的。”
狗蛋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……那你爷爷的事呢？”
赵天赐的眼神更迷离了。
“我爷爷？他是摄政王的账房。摄政王倒了，他跑了。躲了几十年，临死前让我来报仇。御赐第一楼，沈棠，还有那个裴寂，一个都别想跑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门口突然冲进来几个人。
领头的正是裴寂。
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侯府的侍卫，人人带刀。
赵天赐看见他，愣了愣。
然后他清醒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裴寂看着他。
“带走。”
侍卫冲上来，把赵天赐按在地上。
赵天赐拼命挣扎。
“你们凭什么抓我！我犯了什么法！”
裴寂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
“刚才你说的话，外头几百人都听见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造谣、窃取商业机密、勾结余党……够你死三回的。”
赵天赐的脸白了。
他被拖出去，一路嚎着。
“我没有！那是假的！那个糕点有问题——”
没人理他。
他被拖到门口，正好看见小面团站在对面。
小面团看着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赵掌柜，”她说，“你那店，明天该关门了。”
赵天赐瞪着她，眼睛里全是恨意。
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被拖走了。
***
那天下午，裴寂带人端了城西的一座宅子。
里头藏着十几个人，都是当年摄政王余党的后人。有的已经老了，有的还是半大孩子，被一锅端了。
赵天赐的店被封了，门口贴了封条。
围观的百姓挤了一街，议论纷纷。
“原来那些谣言都是他传的！”
“我还真信了，买了他家不少东西……”
“我就说御赐第一楼不会干那种事！”
小面团站在店门口，看着那些人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开口。
“各位父老乡亲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，看着她。
小面团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御赐第一楼，开了一百多家分店，靠的是真材实料。不怕别人使绊子，也不怕有人造谣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往后，我们还会继续做好点心。欢迎大家来尝。”
人群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掌声响起来。
“好！”
“小面团好样的！”
“给我来十块桂花糕！”
人群涌进店里，把柜台围得水泄不通。
小面团被挤得往后退了好几步，差点摔倒。
一只手从后头扶住她。
她回头一看，沈棠站在那儿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娘……”
沈棠拍拍她的肩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小面团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哭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转身继续招呼客人。
沈棠站在旁边，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，嘴角翘起来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面团正笑着跟客人说话，手里飞快地包着点心。
沈棠收回目光，走进人群里。
裴寂在外头等着她。
“走了？”
沈棠点点头。
两个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身后，御赐第一楼里，人声鼎沸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