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痴走后半个月,又有人来了。
那天早上,沈棠正在厨房里忙活,小年糕跑进来,拽着她的衣角。
“外婆,外头来了个老和尚,还有个小孩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,擦了擦手,走出去。
院子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老和尚,须发全白,脸上的褶子比医痴还深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,手里拿着串佛珠,被一个小沙弥搀扶着,站得颤颤巍巍。
但他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清明。
空闻。
沈棠快步走过去。
“大师!”
空闻抬起头,看着她,笑了。
“沈施主,多年不见。”
沈棠扶住他。
“您怎么来了?快进来坐!”
空闻被她扶着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四处看。
“好地方,”他说,“清静。”
裴寂从屋里出来,看见空闻,愣住了。
他走过去,站在空闻面前。
空闻看着他,笑了。
“无尘,”他说,“你老了。”
裴寂的嘴角动了动。
“师叔,”他说,“您也老了。”
空闻点点头。
“都老了。”
***
几个人在院子里坐下。
小沙弥站在空闻身后,好奇地四处张望。小年糕蹲在旁边,也在看他。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,谁都没说话。
沈棠端上茶和点心。
空闻喝了一口茶,拿起一块点心,咬了一口。
他嚼了嚼,点点头。
“还是这个味儿。”他看着沈棠,“沈施主的厨艺,愈发精进了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大师喜欢就好。”
空闻放下点心,看着裴寂。
“无尘,”他说,“还俗这些年,可曾后悔?”
裴寂握住沈棠的手。
“从未后悔。”
空闻看着他,又看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。
他点点头。
“善哉善哉。”他说,“红尘,亦是修行。”
裴寂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,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***
空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张纸,发黄的,边角都磨破了。
裴寂低头一看,愣住了。
度牒。
他当年在少林寺的度牒。
空闻看着他。
“这东西,”他说,“该还给你了。”
裴寂拿起那张度牒,看着上头那些字。
“无尘,俗家姓裴,法号无尘……”
他看了很久。
空闻说:“你虽还俗,但佛心未失。这东西,留着也是个念想。”
裴寂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师叔……”
空闻摆摆手。
“行了,别说了。”他站起来,“贫僧该走了。”
沈棠愣了一下。
“大师,您刚来……”
空闻笑了。
“看一眼就够了。”他看看裴寂,又看看沈棠,“你们好好的,贫僧就放心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小沙弥赶紧上前扶住他。
裴寂站起来,追上去两步。
“师叔。”
空闻停下来,回头看着他。
裴寂深深鞠了一躬。
空闻看着他,笑了。
“好好过日子。”他说,“贫僧也该回寺里等死了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小沙弥扶着他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。
沈棠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道背影。
她突然想起什么,转身跑进厨房。
等她再出来的时候,手里捧着个食盒。
她追上去。
“大师!”
空闻停下来。
沈棠把食盒递给他。
“素点心,”她说,“您路上吃。”
空闻看着那个食盒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接过来。
“多谢施主。”
他转身继续走。
沈棠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空闻突然停下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远地,沈棠和裴寂站在院子里,正看着他。
他笑了笑,点点头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出院门。
再也看不见了。
***
沈棠站在院子里,看了很久。
裴寂走过来,揽着她的肩。
“进去吧。”
沈棠点点头。
她靠在他肩上,慢慢走回屋里。
小年糕跑过来,拉着她的手。
“外婆,那个老和尚是谁?”
沈棠低头看着他。
“是你外公的师父。”
小年糕眨眨眼。
“师父?就是教他武功的人?”
沈棠点点头。
小年糕想了想。
“那他好厉害。”
沈棠笑了。
“嗯,好厉害。”
她牵着小年糕的手,走进屋里。
院子里,风吹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
那张度牒,还放在桌上。#
